——《戲臺邊的直播間》創作談
![]()
山西會館的戲臺
短視頻和直播正在改變傳統戲曲被看見的方式。可“被看見”是不是就等于“被傳承”?流量能不能替代板眼?熱鬧能不能等同于戲魂?《戲臺邊的直播間》寫的正是這樣一個問題:老戲不是不能走進屏幕,而是不能在屏幕里變得不像自己。
一、為什么寫這部戲
這些年,越來越多傳統戲曲、民間曲藝、非遺技藝通過短視頻和直播進入大眾視野。一些老藝人因此被重新看見,一些冷門劇種也獲得了新的觀眾。這當然是好事。
但與此同時,另一種情況也在發生:為了三秒抓人、五秒反轉、十秒爆點,傳統戲曲常常被剪成“高能片段”,行當被做成噱頭,髯口成了表情包,唱腔成了背景音,老藝人成了“反差感素材”。
于是我想寫一部戲,寫一個老戲班進入直播間之后發生的事。
這部戲不反對直播。
這部戲反對的是:不懂戲,卻急著改戲;不敬戲,卻急著傳戲;不聽戲,卻急著消費戲。
《戲臺邊的直播間》真正想問的是:
老戲進入新屏幕以后,誰來給它留住板眼、尊嚴和靈魂?
![]()
上黨門
二、為什么選擇上黨梆子
選擇上黨梆子,不只是因為它有地域特色,更因為它有一種硬朗、蒼勁、質樸的舞臺氣質。它適合寫太行人的骨頭,也適合寫老藝人的倔強。
這部戲必須是上黨梆子現代戲,而不是“直播題材小品加幾段戲曲唱腔”。因此創作時堅持一個原則:
直播是劇情元素,不是表演形式;手機是道具,不是舞臺中心;上黨梆子才是全劇的骨架。
所以,劇中的彈幕聲、網友評論、直播熱鬧場面,都不能寫成現代說唱,也不能寫成曲藝快板,而要納入上黨梆子的垛板、幫腔、鑼鼓白和丑角快口體系。
三、人物從哪里來
《戲臺邊的直播間》里,最重要的是四個人。
焦老槐,老戲班班主,一輩子唱上黨梆子。他不是拒絕時代,而是害怕老戲被看輕。他的核心不是“守舊”,而是“守戲德”。
韓小滿,返鄉短視頻青年。他有熱情,也有能力,但開始太急、太淺。他以為讓人看見就是傳承,后來才明白,讓人聽懂才是本事。
焦月英,焦老槐的女兒。她讓這部戲有了真正的人情痛處。父親守住了戲,卻虧欠了家。她不是反對戲,而是要問一句:守戲的人,能不能也好好過日子?
馬來財,文化傳媒公司老板。他不是反派。他代表市場邏輯:戲班要活,演員要吃飯,傳播要入口。但他的錯誤在于把老戲當作流量產品,忘了傳播也要有敬畏。
這四個人的矛盾不是簡單的對錯之爭,而是四種現實邏輯的碰撞。
四、這部戲真正想表達什么
這部戲最核心的一句話是:
老戲不是怕沒人看,怕的是被人看見以后,反倒不像自己了。
今天的傳統戲曲當然需要傳播,也需要年輕人,也需要新媒介。但新媒介進入戲曲,不能取代戲曲本體。
鏡頭可以靠近戲,但不能騎到戲頭上。
直播可以打開,但不能指揮板眼。
標題可以寫得新,但不能傷人、傷戲、傷尊嚴。
傳播可以快,但學戲必須慢。
五、最重要的三場戲
如果要理解《戲臺邊的直播間》,最重要的是三場:
第一場是《直播停唱》。
焦老槐在文化節直播中,發現老戲被搞笑特效、快進提示、彈幕催促弄得失了板眼、失了人物、失了尊嚴,于是當場摘髯停唱。
第二場是《戲箱舊賬》。
焦月英從戲箱中翻出小時候的練功鞋,揭開父女之間的舊傷。觀眾會明白:守戲并不是一句漂亮口號,背后有人的代價。
第三場是《門規新立》。
戲班不再拒絕直播,但立下規矩:開播先敬臺,鏡頭不壓戲,標題不傷人,唱段不亂剪,未學不亂改,流量不奪腔,唱戲人也要記得回家吃飯。
這三場構成全劇的價值鏈條:
先守住戲的尊嚴,再看見守戲的人,最后建立新時代傳播的規矩。
《戲臺邊的直播間》不是一部“反直播”的戲,而是一部關于“如何正確打開直播”的戲。
它相信老戲可以走進屏幕,也相信屏幕之外,仍然需要有人站在戲臺上,一板一眼,把一口老腔唱穩。
![]()
作者:鐘崟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