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第一天，考生是重點“照顧對象”。

他們坐地鐵可以憑準考證優先購票、安檢；天府第七中學第一次設考點，地鐵站里從出口開始，隔幾步就是一個指示牌；

考點外，警察、城管、社區工作者站了一排，幾名環衛工人彎著腰、冒著大雨清理積水。

一切都安排妥當。

孩子進了考場，家長們就剩下一件事：等。

等的方式五花八門，有的自帶折疊椅扎在樹底下，有的坐在電動車上雙腳點地，有的干脆松弛感爛漫——墊個塑料袋坐在花壇邊，有的在附近的咖啡廳、早餐店坐著等。

家長們偶爾聊聊天，偶爾刷刷手機，偶爾看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每一種等待姿勢的背后，都是家長放不下的心。

01

由于下著雨，在校門外等候的家長比往年少了很多。家長們等待的姿勢各異，大多數家長撐著雨傘站在學校對面的人行道上——這里樹葉茂密，可以緩沖一點雨勢。

不少家長裝備齊全，雨衣、露營椅早就準備好了。

也有家長翹著二郎腿悠閑地坐在學校對面的草坪里，竟分不清是在露營還是陪考。

騎了電瓶車的家長就方便了，直接坐車上。

這位家長索性蹲著，沒過多久，她老公從家里拿了一個露營椅來讓她坐。

02

“別人家的孩子”總是讓人羨慕。

天府新區幾位民辦學校的家長，在路邊等待時聊到孩子學習，兩位女家長表示十分羨慕另一位男家長。

家長A：你才幸福哦，你們娃兒成績那么好，給你們省了好多錢哦。

家長B：我們只交生活費，三年省了十多萬，也從來不操心他的學習，都是他自己整。

家長C稱贊：看嘛，這就是別人家的孩子。

03

說起教育投入，即便是第一次見面的家長也能即刻“熱聊”！

家長A：公辦學校學費是便宜，一年才幾百塊錢，但是興趣班補課費另算嘛。

家長B：我們大的那個還好，學習基本上不用我們管。小學一年級開始就給她報了課后托管，她很自覺，不用我們操心。老二就不這樣，說啥都不聽。

于是，兩位家長又就二胎家庭孩子之間的差異展開了討論，感嘆當父母確實不是件容易事！

04

吃什么，還真是個大問題。

9點鐘，語文開考。華陽中學考點外已經有家長趕著回家做飯了，怕外面吃不衛生，影響孩子發揮。另外幾個家長卻愁得不知道給孩子做什么好。

家長A：辛辛苦苦弄了一大桌，吃了一兩個就不吃了。

家長B：就是撒，不曉得想吃啥子，也不曉得做啥子。

在樹德中學寧夏校區考點外，也有犯愁吃點什么好的家長。

媽媽帶著弟弟給姐姐送考，倆人商量中午吃點什么好。

弟弟：旁邊那家火鍋看著還可以。

媽媽：算了，怕她下午肚子不舒服，還是找個炒菜館子點幾個菜。

弟弟：那等下我去給姐姐買杯干酪小美式，她最喜歡了。

媽媽：少放點冰哈。

一個爸爸打完電話，跟身邊人說：中午位置訂好了，就學校旁邊那個館子。

旁邊家長：你不等娃娃出來再決定？

爸爸：等出來就排長隊了。我提前點了幾個菜，清淡的，莫得辣椒。

旁邊家長：萬一娃娃想換個口味喃？

爸爸愣了一秒：那……就再點兩個，訂都訂了。

05

一位媽媽讓爸爸去她指定的位子等孩子，她跟孩子約好了在那根柱子下等他，怕他出來看不到，讓爸爸先去占位。

團長看了一下時間，才九點十分——也就是說孩子爸爸會在那兒等兩個多小時。

06

中和中學門口，一位身穿紅色花襯衫的奶奶撐著傘站在雨中。她七十多了，正在等待今天參加高考的孫子。

不一會兒，爺爺來了，他手里提了一箱車厘子。爺爺同樣身穿紅色上衣，說是顯得喜慶，給孫子加油打氣。

爺爺說，今天是全家總動員，孩子爸媽在附近訂了酒店。不需要他們做飯，感覺幫不上啥忙，就在考場外等著，剛去給孫子買了他愛吃的水果。

11點半，語文考試結束，倆人也湊到了人堆里。爺爺左手提著車厘子和奶奶挽著手，努力透過縫隙尋找孫子的身影。

07

列五中學高中部考點，早上8點半，雨還在密密匝匝地下。考點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勸門口的家長：雨下大了，回去了，回去了，反正也進不去。

一些家長還是不愿離去，他們說：等開始考試再走。

一對同打一把傘的夫妻開始交流娃娃的情況。媽媽帶孩子住在考點附近的酒店。父親應該在家，一早趕過來送考。

08

下雨天有些不方便，但等待的家長“體感”似乎不錯。

家?A：天天大太陽熱得遭不住，今天落雨了還涼快些。天氣一變我心里都緊張得很，娃娃反倒一點都不在意。

家?B：哪個不是嘛，當家?的愛瞎操心，娃兒心態反而穩。

09

一位獨自來送孩子的父親在門口站了一會，有點無所事事，他開始給親戚打電話。

對方應該是問他娃娃緊張不。

他回答：只有今天早上才緊張，上車的時候把書摸出來看。他媽說你現在看，恐怕晚了哦。平常，他在車上都是手機摸出來看小說，今天才摸出書來看。

10

雨越下越大，列五中學外一部分家長轉移到旁邊成都殘聯一樓大廳休息。那里有專門為高考家長準備的休息區。大家各自盯著手機，幾乎沒人聊天。

來自石室北湖的幾位家長平日里關系應該也不錯，他們搬了幾把凳子坐在門口擺起來。

他們先是聊娃兒們的八卦。

家長A吐槽兒子是鋼鐵直男：胡子都不得刮，那個臉油的喲。

家長B安慰她：上了大學就好了，大一回來給你一個嶄新的面貌。

然后話題又開始轉向對大學生活的討論。

家長C：以后，他們就只有寒暑假回來了。

家長B：再以后，上班了，就只有春節回來了。

家長D：春節都不一定會回來。春節有個詞叫“逆向遷徙”。說的就是，娃兒們春節不回家，老的往娃兒所在的城市去。我給我兒子說的，以后你不用回來看我們，我們來看你。

11

每年考點外面都有人在做小生意。

可能是下雨的緣故，考點只有零星幾個發培訓小廣告的人。賣向日葵的還沒來，駕校招生的也沒來。

看著雨里四散的家長，發招生小廣告的人也顯得沒什么興致。只有一個高個子年輕女孩忙著靠近每一個休息區的家長，她推銷的是某機構的出國留學培訓，帶著廣告信息的扇子遞出去，幾乎沒有人收。和往年不一樣，今天成都大降溫，甚至還有點冷。

不管家長們是禮貌拒絕，還是根本就不理她，最后她都特別熱情和真誠地說：祝您的孩子考出好成績。然后走向下一個目標。

當她靠近聊天的那幾個家長時，一位家長對她說：我們可以拿到你的東西配合你拍照（他們以為女生的“領導”在附近監工），拍完我們還給你。但請你理解我們的心情，我們都是想往最好的考，我們都是想走理想路線的。

考場外的家長，很介意那些發補習班、培訓班的人把宣傳單塞給他們，寓意不好。誰不希望孩子高考發揮出最好的水平，考的都會，蒙的都對！

發廣告的女孩離開后，幾個家長的話題進入下一趴：誰家考上多少分，考上北京某大學就請吃飯，一家請吃一周，吃成流水席。

12

11點20分，語文考試即將結束，中和中學門口聚集的家長越來越多。此時，天氣也突然“懂事起來”——雨停了。

團長遇到了兒童團的老讀者，這位媽媽家就住在學校對面的居民樓里，從家里到學校也就兩分鐘路程。

這是她為了方便兒子上學，專門租的房子，在這里已經住了兩年。

考試前，兒子就跟她約法三章：不要穿旗袍，不要送花，不要問他考試難不難，考得怎么樣，甚至都不需要專門來接他。

但是她想著，該有的儀式感還是要有。于是還是決定在門口等待。

聊到高考后的打算，這位家長犯了難，說自己剛喜提“N+1”大禮包，忙過這一陣突然發現沒事做了，擔心會很無聊。

13

人生大考，難免緊張。

家?A：我們是云南的，孩子自己在成都讀了一年書，很辛苦。 這幾天我和他爸特意從老家過來陪考。 為不給孩子壓力，也沒搞什么特殊安排，只希望他放平心態，等考完了再好好吃頓好的。

家?B：你們這個做法太對了，搞特殊反而容易讓孩子緊張。

語文考試快結束時，校門口的人越聚越多。

有個媽媽來回踱步，跟身邊老公說：我咋個這會兒有點緊張了喃，之前都覺得還好。

老公：你緊張啥子，娃娃都不緊張。

媽媽：就是緊張嘛，心跳都比平時快！

14

好多人都提前在附近訂了酒店，打算讓娃娃中午去休息一下。

家?A：我都訂好酒店了，我家娃兒不愿意去，說討厭酒店的床，說啥都不肯。好在往返開?也就二十分鐘，來回接送就是。

家?B：也正常，睡慣了家里的床換地方肯定不習慣。

另外兩位媽媽也聊起了這幾天的吃住。

家長A：你們早上開車還是打車過來的喃？

家長B：我們一周前看到預報說有雨，就怕打車不好打，干脆在旁邊訂了3晚上酒店，一天要五百多！

家長A：也是，說不準的事情。

家長B：今早上我們慢悠悠地吃了早飯走過來的，方便得很。

15

家長聚在一起，不管誰隨便聊點什么，都能收到感同身受的回應，以及滿滿的情緒價值。

家?A：我家孩子是07年9月的，班上年紀最大，還是班?。 剛剛進場前我想擁抱他給他加油，結果直接被他一把推開。

家?B：太正常了，孩子?大了愛面子，在同齡人面前難免會害羞。

家?C：我和愛人平時總愛拌嘴，這幾天不管她說啥，我都不反駁、不搭腔。

家?D：大家都一樣，就想把家里氣氛穩住，千萬別影響到考試的娃娃。

一個媽媽掛了電話后跟旁邊人說：是弟弟。今天早上說作業多得很，就沒來考場，在家頭休息。等姐姐考完，他負責買好水果放冰箱頭。

家長G：也乖嘛，還是你享福哦。

16

校門口一個媽媽抱著一大束向日葵，花瓣都快戳到旁邊人臉上了。

家長A：你這個好大一把哦。

媽媽：寓意好，一舉奪魁（葵）嘛。

家長A：就是有點占地方。

媽媽：占地方怕啥子，顯眼才好。 我家女一出來就能看到。

正說著，旁邊又來了個抱向日葵的，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除了鮮花，家長還有不少“助威”裝備！

一個爸爸穿著印著“旗開得勝”的T恤，手里拿著鮮花。

家?A：你還挺有儀式感。

家?B：全是孩子讓我準備的。 我心想我也穿不了旗袍，買個衣服給她湊湊熱鬧。

17

11點40，考生陸陸續續出來。

一對夫妻盯著校門口，生怕錯過女兒。爸爸身上背了一款“痛包”，有愛豆小卡和兩個可愛的娃娃。幾乎不需要思考，也能想象到他倆希望女兒開心的心情。

18

考點外蹲了不少媒體，希望記錄下第一個出考場的考生。

一個媽媽也舉著手機，對著校門口準備“開拍”！

旁邊的家長感嘆：也不知道孩子什么時候出來。

這個媽媽：第一個出來的娃娃還是有點幸福噶，這么多人給他拍照，人生照片哦！

大家都在等待著，校門口終于走出一個人。

一個女生，背著書包，表情淡淡的。人群里開始小聲議論：是不是學生哦？手上拿了個筆袋，應該是學生哦？

還沒等大家確認，女生已經消失在人群里。

大家還沒回過神來，一個男生搖著走出來了，等候的家長一起鼓掌歡迎他。

19

緊接著更多學生涌出來。

一對爸媽沖到女兒面前，爸爸媽媽一邊說辛苦了，一邊伸手去“搶”女兒的筆袋：給我給我。女兒笑了出來：一個筆袋你們也要搶啊？

一家人大笑，往吃飯的地方走。

不知道是不是家長的默契，如果不是孩子主動問，大家都很少問考得咋樣。

另一堆人里，一個女兒出考場后主動笑嘻嘻地說：作文還挺簡單的。

爸爸：簡單就好簡單就好。

媽媽：莫對答案哦，出來就莫想了。

女兒：我沒對，我就說個感覺。

20

不說考試，聊聊吃什么是絕對安全的話題。

媽媽：午飯我提前買好了，是你昨天指定的那個。

女兒笑了笑：萬一我變心了喃。

媽媽：你變心了就明天再吃那個，今天先吃這個。

語文考完后，執勤的交警和家?們閑聊：“可以啊，個個都笑嘻了。 ”他跟家長們送上祝福：“希望娃娃們下午考完數學也要笑著出來！”

希望考生們今年每一科考完，都能笑著出來！

文丨嘻、天愛、瑩瑩排版丨喬

圖｜曹鴻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