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
不過這次哥哥在醫院，我再晚都不會影響他休息。
媽媽應該不會不讓我進去的。
可當我把鑰匙插進鎖孔，還是怎么都打不開門。
門內傳來媽媽的聲音。
“你明知道我要給你哥燉湯，還磨磨蹭蹭到這個點才回來，不服氣我讓你救你哥哥是嗎？”
“不是的……媽媽……”
我絞盡腦汁找了個蹩腳的理由。
“是……家附近超市的排骨賣完了，我去了遠一點的超市買?！?br/>就只有三天時間可活了，我不想連家門都進不去。
可媽媽遲遲沒有回應，樓道里的聲控燈倏地暗了下去。
窒息伴隨著無助感一點一點快要將我淹沒時。
身后傳來一道久違的聲音。
“梔梔？怎么不進去？”
我回頭，習慣性瞇眼試圖聚焦，但怎么用力都清晰不起來。
等對方走到面前，我才看清是出差很久的爸爸。
自從哥哥生病后，他就很少在家了。
偶爾回來也是留下一筆醫藥費又匆匆離開。
這次應該也只是回來看看哥哥。
爸爸低頭看見鎖孔里的鑰匙，擰眉道：
“你又惹你媽生氣了？”
他已經默認我進不去家門一定是做錯了什么事。
還記得我蹲在深夜的樓道里害怕地打電話給他希望他能和媽媽求求情時。
他卻只是撂下一句“正好長長記性”便匆匆掛斷。
那個說永遠都不會讓我受委屈的爸爸不知從何時起。
變得只為哥哥一個人遮風擋雨。
不等我回答，爸爸自顧自抬手敲門。
“是我?！?br/>下一秒，門開了。
我緊跟在爸爸身后進門，討好般將拎著的排骨遞出去。
剛想道歉說自己回來晚了，臉頰處突然一陣刺痛。
我伸手去摸，卻摸到干涸的血跡混著砂礫凝固在傷口上。
應該是急著回家，摔跤擦破了皮都沒感覺到。
我下意識抬頭期待關心，卻只看見媽媽拎著排骨進廚房。
爸爸跟在她身后追問哥哥的病情。
小時候我只是被鄰居小胖的彈弓彈到額頭，
他們就心疼地找上門理論，說我們家梔梔這么漂亮破相了怎么辦。
可現在，我真的摔破相了他們也不在意了。
他們只在意哥哥。
哥哥只是咳嗽一聲，他們都會緊張的不得了。
我垂眸忍住淚意，轉身想去衛生間清理傷口。
卻被媽媽猛地拽住。
“程梔梔，你還說你沒有不服氣？你看看自己買的什么？”
我湊近查看，才發現那袋排骨竟全是沒人要的邊角料。
我慌忙開口解釋：
“我真的沒有，媽媽，我跟老板說的是要精排，他坑我……”
“老板為什么要坑你？他傻啊不坑眼神不好的老年人坑你一個小姑娘？我看就是你故意買回來氣我的！”
“他欺負我眼睛……”
我猛地頓住，將后面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想起結賬時，我將手里的錢湊近看了又看才遞出去。
老板因此看出來我視力有問題，所以將排骨掉包了。
賣豬肉的老板都能捕捉到這樣的細節，同吃同住的親生母親卻整整三年都沒有注意到自己女兒看不清了。
見我語塞，媽媽沒好氣地將排骨塞進我懷里。
“我不管你是故意的還是被人坑了，去給我換成精排，你哥哥還在醫院等著。”
可是外面已經天黑了，白天我還能勉強視物，到了晚上，我就和瞎子沒什么區別。
回家都困難，更別說出去找肉鋪換貨了。
我向爸爸投去求助的目光，卻只聽見他失望的語氣。
“程梔梔，你實在是太不懂事了。聽你媽媽的，快去快回?！?br/>下一秒，我就被媽媽推出門外。
“不換回來，就別回這個家了?！?br/>我聽見門“砰”地一聲在身后關上，心臟仿佛也在這一刻被捅穿。
爸爸媽媽，在你們眼里，只有死了才能換上懂事這個詞嗎。
我攥了攥手心，想起那顆小小的痣。
起初還擔心，我會因為舍不得爸爸媽媽而在某一刻動搖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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