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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叔在尼姑庵做義工,突然不去了,他說有些尼姑庵比社會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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庵堂里的煙火

我二叔今年六十二,退休前是廠里的鉗工,干了三十七年。他那雙手,能摸出螺絲是幾毫米的,也能在機床轟鳴聲里聽出哪根軸承要壞。退休后閑不住,非要去家附近的靜月庵做義工。



"你圖啥?"我問他。

"圖個清凈。"他說,"廠里吵了一輩子,想聽聽木魚聲。"

靜月庵在城郊,走路二十分鐘。說是庵,其實就兩進院子,前殿供觀音,后院是尼師們的住處。主持叫慧明師太,七十多了,據說年輕時是大學生,后來出了家。庵里常駐的七八個師父,加上幾個做義工的居士,平時也就這些人。

二叔去了三個月,風雨無阻。每天早上六點出門,掃院子、擦供桌、整理香客捐的物資,中午在庵里吃齋飯,下午再干點雜活,傍晚回來。

我媽說:"你二叔魔怔了,家里衛生都沒見這么積極過。"

我爸說:"讓他去,總比去棋牌室輸錢強。"

我偶爾去看他。庵里確實安靜,香燭味混著院子里的桂花香,讓人犯困。二叔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拿著竹掃帚,掃得比掃地機器人還仔細。慧明師太見我來,總是笑瞇瞇的,遞杯茶,說幾句"年輕人有福報"之類的話。

那時候我覺得,這挺好。二叔找到了歸宿,庵里多了個免費勞動力,雙贏。

變故發生在第五個月。

那天是周六,我去看二叔。他不在院子里,在后院廂房門口蹲著,抽著煙——他戒煙十年了,不知怎么又抽上了。

"二叔?"

他抬頭看我,眼神有點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剛回來。

"咋了?"

"沒事。"他把煙頭摁滅在臺階上,"回去吧,今天不干了。"

"不干了?"

"嗯,不干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往庵門外走。我追上去,他步子很快,像是要逃離什么。一直到出了庵門,走過那片竹林,他才慢下來。

"到底咋了?"

他停下,看著我,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后說:"回家說。"

二叔住在我爺留下的老房子里,兩室一廳,堆滿了幾十年的雜物。他泡了兩杯濃茶,從柜子里摸出半包紅塔山,又點上。

"你記得不,我剛開始去的時候,慧明師太對我咋樣?"

"挺好啊,客客氣氣的。"

"是,那時候好。"他吐出一口煙,"后來呢,我干得久了,她們就真把我當自家人了。"

他說,庵里的活,他越干越多。剛開始只是掃院子,后來開始修東西——庵里的水管老化了,他換;電線短路了,他修;大殿的門檻松了,他加固。這些他樂意,本來就是他的手藝。

"再后來呢,"他頓了頓,"后院有個師父,法號叫凈塵的,四十來歲,管庫房。她跟我說,二叔,你反正沒事,幫我把庫房的賬理一理吧。我說行,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庫房堆的都是香客捐的東西,米面油、舊衣服、有時候還有現金。二叔就幫著登記、分類、造冊。

"干了一個月,凈塵師父跟我說,二叔,你這賬做得清楚,以后你就管賬吧,我輕松輕松。"

"你答應了?"

"答應了。我想著,做義工嘛,多干點是點。"

問題就出在這賬上。

"庵里的香火錢,你知道有多少不?"二叔問我。

我搖頭。

"一天少則三五百,節假日兩三千。這還不算那些大香客,一捐就是幾萬。"

"這么多?"

"嗯。慧明師太有個本子,專門記大額捐贈的。那些老板,捐了錢,要在功德碑上刻名字的,還要請師父做法事回向。這些收入,不進庫房的賬,師太自己管。"

"那也正常吧,主持總得掌握大賬。"

"是正常。"二叔又點上一根煙,"可你知道那些錢最后去哪了嗎?"

他說,有一次,他幫慧明師太搬東西,無意中看到她抽屜里的存折。厚厚一沓,不同的銀行,不同的名字。有的是庵里的公戶,有的是師太個人的,還有幾個,是其他師父的名字。

"我當時沒多想。出家人,可能理財方式跟咱們不一樣。"

真正讓他心里咯噔一下的,是另一件事。

"庵里要翻新大殿,你知道吧?"

"知道,去年就開始籌款了。"

"籌了八十多萬。慧明師太找了一家裝修公司,報價一百二十萬。缺口四十萬,她又在香客群里發,說缺口還差,希望大家繼續發心。"

"然后呢?"

"然后我發現,那家裝修公司,是凈塵師父她弟弟開的。"

我愣了一下。

"凈塵師父沒出家前,姓劉,她弟弟叫劉建軍。我查了,那家'宏業裝飾',法人就是劉建軍,注冊地址在市區,實際是個空殼公司,專門接這種活。"

"你怎么查的?"

"我侄子在工商局,我讓他幫忙查的。"他看我一眼,"別告訴你爸,他知道了又要嘮叨。"

"那……工程有問題?"

"何止有問題。"二叔把煙掐了,"我去看了工地,用的材料全是次品。那八十萬,至少能貪一半。慧明師太不是不知道,她是默許的。凈塵師父每年給她'供養',她拿大頭,凈塵拿小頭,劉建軍拿工錢。"

"你確定?"

"我親眼看見的。"二叔的聲音低下去,"上個月,我晚上去庵里取東西,路過師太的禪房,聽見她在數錢。不是香火錢,是一沓沓的百元鈔。凈塵師父也在,她們在說'這次的分成'。我站那聽了一會兒,越聽越心驚。"

他說,慧明師太把庵里的香火錢分成幾份:一份用于日常開支,一份用于"佛事活動"——其實就是請幾個固定的"居士"來唱經,錢進她們自己腰包;一份用于"慈善",但捐給誰、捐多少,全憑她說了算;最大的一份,進了她個人的賬戶。

"那八十萬翻新款,慧明師太拿四十萬,凈塵拿二十萬,剩下的二十萬給劉建軍買材料。劉建軍再用十萬買次品,自己吞十萬。大殿翻新完,最多撐五年,五年后再籌一次款,再來一遍。"

"她們發現你聽見了?"

"沒有。"二叔搖頭,"但我第二天就病了,發燒,沒去。病好了再去,她們對我還是老樣子,可我看著她們,心里堵得慌。"

"你就因為這事不去了?"

"不是。"二叔沉默了很久,"比這更寒心的,還在后面。"

他說,病好之后,他照常去庵里。但心里有了疙瘩,看什么都帶著疑問。他發現,庵里的師父們,其實分了好幾派。

慧明師太是一派,掌握著財權和人事權。凈塵師父跟著她,算是"財務總監"。還有兩個年輕師父,一個叫凈心,一個叫凈緣,是慧明師太的"嫡傳弟子",平時跟著她做法事,學"管理"。

另一派是幾個老居士,在庵里住了十幾年,自認為資歷老,不買慧明師太的賬。為首的是個姓周的老太太,大家都叫她周居士,七十多了,精神矍鑠,說話嗓門大。

"周居士跟慧明師太斗了十幾年。周居士說師太'貪財',師太說周居士'謗僧'。兩邊明爭暗斗,拉幫結派,比廠里車間主任爭獎金還熱鬧。"

二叔本來哪邊都不沾,只管干活。但因為他管庫房,成了兩邊爭取的對象。

"周居士找過我三次,讓我把庫房的賬給她看。我說沒有師太允許,我不能給。她就說,你被慧明收買了。慧明師太呢,知道了這事,對我'更親近'了,經常叫我去她禪房喝茶,問周居士還找我說了什么。"

"你怎么說?"

"我說沒說什么。師太就笑,笑得我心里發毛。她說,二居士,你是個明白人,庵里的事,你知道該聽誰的。"

二叔說到這里,苦笑了一下:"我在廠里干了三十七年,什么勾心斗角沒見過?可那是廠里,為了工資、為了職稱。這是庵里啊,她們圖什么?"

真正讓二叔決定離開的,是一件小事。

那天,他掃完院子,去后院倒垃圾。路過凈塵師父的窗下,聽見她在打電話。本來他不該聽,但凈塵師父的聲音很大,帶著哭腔。

"……媽,我真的沒錢了……上個月不是剛給你打了兩萬嗎……弟弟買房還差多少?……五萬?我上哪弄五萬去……我跟慧明師太說了,她不肯再借了……我知道,我知道,我當初不該把積蓄都給他們……"

二叔站那,聽了一會兒,悄悄走了。

"凈塵師父,"他跟我說,"在庵里十五年了。她弟弟劉建軍,不止開裝修公司,還賭錢。凈塵師父出家前的積蓄,全填進去了。現在在庵里,幫著慧明師太做賬,每個月拿'分成',大部分都寄回家。她媽重男輕女,把她當提款機。"

"她……不能拒絕?"

"怎么拒絕?"二叔嘆氣,"她出家,本來就是因為家里逼她嫁人,她逃出來的。結果逃了十五年,還是沒逃掉。她媽一說'你不給錢,我就去庵里鬧,說你不孝',她就得乖乖掏錢。"

"那慧明師太呢?她不知道?"

"她知道。但她需要凈塵幫她做賬,所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有時候凈塵實在拿不出錢,師太還會'借'給她,其實是預支分成。凈塵越欠越多,越離不開她。"

二叔說,那天他站在窗下,聽著凈塵師父的哭聲,突然想起廠里的一個老同事。那是個老技工,手藝極好,但好賭,欠了一屁股債。車間主任就"借"錢給他,讓他加班、干臟活,越欠越多,最后死在機床前,說是意外,其實大家都知道是自殺。

"凈塵師父跟那個老同事,一模一樣。慧明師太跟那個車間主任,也一模一樣。手法都一樣,先讓你欠,再讓你聽話,最后把你榨干。"

"所以你是因為同情凈塵師父?"

"不是。"二叔搖頭,"我是害怕。"

"害怕?"

"我怕我也變成凈塵師父。再干下去,我管著賬,知道得越來越多,慧明師太不會讓我走的。要么我同流合污,要么我變成她的威脅。兩樣我都不選,所以我得在還能走的時候,趕緊走。"

二叔離開靜月庵,沒有跟任何人說原因。他只是跟慧明師太說,家里有事,以后不來了。

師太挽留了幾句,見他態度堅決,就笑了笑,說:"二居士,你是個聰明人。以后想回來了,隨時來。"

那笑容,二叔說,跟廠里車間主任辭退一個老工人時的笑容,一模一樣。

"她知道我知道。但她不怕,因為她知道我不敢說。我說了,誰信?人家是出家人,我是退休工人。再說,我說了,我自己也惹一身騷。"

離開庵里后,二叔在家悶了半個月。我媽讓他來我家吃飯,他來了,但話很少,就是悶頭喝酒。

我問他:"后悔去嗎?"

他想了想,說:"不后悔。至少我知道,尼姑庵跟社會一樣,有好人,有壞人,有算計,有無奈。以前我把那兒想得太干凈了,現在知道了,反而踏實。"

"那你以后還去別的庵嗎?"

"不去了。"他夾了口菜,"但我會繼續信佛。我在家供了觀音,每天上柱香,念幾遍經,挺好。廟是廟,佛是佛,兩回事。"

故事到這里,本來可以結束了。但二叔的事,還有后續。

半年后,靜月庵出事了。

慧明師太被人舉報,說是挪用香火錢、貪污善款。舉報人沒留名,但證據很充分:銀行流水、裝修合同、材料報價單,一應俱全。有關部門來查,查了一個月,最后慧明師太被"遷單"——就是開除僧籍,逐出庵門。

凈塵師父也受到牽連,但因為她是"從犯",而且主動交代了一些問題,被"留庵察看"。

新來接任的主持,是個五十多歲的師父,法號慧清,據說以前在終南山修行,不問世事。來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賬,把庵里的財務公開,每月貼在大殿門口,讓所有人看。

二叔聽說這事,沒什么表情,只是"哦"了一聲。

我問他:"你舉報的?"

他看我一眼,沒承認,也沒否認。

"那些證據,"我說,"只有你知道。"

"不止我。"他端起茶杯,"周居士也知道一些,但她沒實據。我……我只是把我知道的,整理了一下,寄了出去。"

"你不怕?"

"怕什么?"他放下茶杯,"我都六十二了,無兒無女,怕誰報復?慧明師太現在被逐出庵門,她那些錢,夠她養老了,她不會來找我麻煩。凈塵師父……她其實是個可憐人,我希望新主持能幫她一把,別再讓她當會計了,讓她好好修行吧。"

又過了半年,我陪二叔去了一趟靜月庵。

是慧清師太請他的。新主持想請二叔回去,繼續幫忙管庫房,但二叔拒絕了。

"為啥?"我問他。

"累了。"他說,"而且,慧清師太雖然看著正派,但誰知道呢?人心隔肚皮,我不想再賭了。"

我們在庵里轉了轉,大殿翻新完了,確實用料扎實,跟二叔說的"次品"完全不一樣。院子里多了幾棵新栽的竹子,慧清師太說是從終南山帶來的,"有山氣"。

凈塵師父還在,但不再管賬了,每天在殿里掃地,見人就是低頭合十,不說話。二叔看著她,看了很久,最后走過去,從兜里掏出個信封,塞在她手里。

"二叔,那是……"

"兩千塊錢。"他跟我說,"她弟弟又賭輸了,她媽又來要錢。她上個月把工資全寄回去了,現在連買衛生巾的錢都沒有。"

"你怎么知道?"

"庵里有個居士,跟我說的。"

凈塵師父捏著信封,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她想跪下,二叔扶住她,說:"別跪,我受不起。你就當……就當是我欠你的。"

凈塵師父哭著搖頭,說不出話。

二叔轉身走了,沒回頭。

十一

回去的路上,我問他:"你欠她什么?"

"不欠什么。"他看著車窗外面,"但我看著她,就像看著我自己。我要是沒退休,沒那點退休金,說不定也得求人借錢,也得看人臉色。我給她錢,不是可憐她,是可憐我自己。"

我沒說話。

"庵里那些師父,"他繼續說,"慧明師太壞嗎?她七十多了,沒兒沒女,那些錢,她花得完嗎?她其實也在怕,怕老了沒人管,怕病了沒錢治。凈塵師父傻嗎?她不傻,但她逃不掉,她家里那攤子事,把她綁死了。周居士兇嗎?她兇是因為她沒別的辦法,她沒權沒錢,只能靠嗓門大來爭一口氣。"

"那……誰錯了?"

"誰都沒錯,誰都錯了。"二叔笑了,笑得很苦,"庵里跟外面一樣,都是人,都有人的毛病。貪、嗔、癡、慢、疑,一個不少。以前我覺得,進了庵門,這些就沒了。現在知道了,只要是人,到哪都帶在身上。"

"那信佛還有用嗎?"

"有用。"他轉過頭,看著我,"佛不是讓人變成圣人,是讓人知道自己是凡人。知道了,就不那么較勁了。慧明師太要是知道自己貪,她可能不會貪得那么狠。凈塵師父要是知道自己癡,她可能不會那么傻。我……我要是知道自己還有分別心,我也不會覺得庵里就該比外面干凈。"

"你現在還信佛?"

"信。"他點頭,"但我現在知道,佛不在庵里,在我心里。庵里是人建的,佛心是自己修的。我不去庵里了,但我每天還是念經,還是供觀音。我心里干凈,比庵里干凈強。"

十二

去年冬天,二叔病了,肺癌晚期。查出的時候,已經擴散了。

他不讓告訴親戚,只跟我說了。我陪他去醫院,化療了幾次,他受不了,就不去了。

"剩下的日子,我想在家待著。"他說,"你偶爾來看看我就行。"

我每周去兩次,給他買菜、做飯、打掃衛生。他精神好的時候,就跟我聊天,精神不好,就躺著,聽收音機里的佛經。

有一次,他忽然說:"給我拿張紙,我寫幾個字。"

我拿來紙筆,他撐著坐起來,手抖得厲害,但還是寫了兩行字:

"佛在心頭坐,莫向庵中求。人心即凈土,何必問僧樓。"

"二叔,這是……"

"瞎寫的。"他笑,"你留著,當個紀念。"

我把那張紙收好,問他:"還有什么想做的?"

他想了想,說:"我想再去一趟靜月庵。"

十三

那是他最后一次出門。

我開車帶他去的,他坐在輪椅上,裹著厚厚的棉衣,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庵里的銀杏樹黃了,葉子落了一地,慧清師太掃了一半,見我們來了,放下掃帚,迎上來。

"二居士。"她合十。

二叔抬起手,想合十,但抬不起來,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慧清師太推著他,在院子里慢慢走。凈塵師父也在,她看起來好了一些,臉上有點肉了,見二叔來,過來跪下,磕了三個頭。

二叔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但我知道,他說的是"起來"。

我們在庵里待了一下午。二叔沒進大殿,就在院子里曬著太陽,看著銀杏葉一片片往下掉。慧清師太陪著他,偶爾說幾句話,大多是"保重身體""阿彌陀佛"之類的。

臨走的時候,二叔忽然抓住慧清師太的手——他很久沒力氣抓東西了——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我聽見了。

他說:"師太,凈塵……拜托了。"

慧清師太看著他,眼眶紅了,重重地點了點頭。

十四

二叔走的那天,是臘月二十三,小年。

我守在他床邊。他最后清醒的時候,看著我,說:"那張紙……你收好了?"

"收好了。"

"記住……庵里是人,佛在心里……"

這是他最后一句話。

我按他的遺愿,沒有大辦喪事,就在家里設了個簡單的靈堂,供了觀音像,放了他寫的字。來的親戚不多,幾個老同事,還有靜月庵的慧清師太和凈塵師父。

凈塵師父跪在靈前,哭了很久。慧清師太上了香,念了一段經,臨走時對我說:"你二叔,是居士,也是菩薩。"

我不知道她這話是真心,還是場面話。但我看著二叔的字——"佛在心頭坐,莫向庵中求"——忽然覺得,他可能早就明白了,庵里庵外,本無區別。有區別的,只是人心。

十五

二叔走后,我整理他的遺物。在老房子的床底下,發現一個鐵盒子,里面是一沓存折,加起來有十幾萬。

存折上的名字,不是他的,是"靜月庵"、"市慈善總會"、"山區助學基金"……每一筆存款,都對應著一個公益賬戶。

最后一張紙條,是他寫的:

"退休金每月四千七,花一千,存三千七。存夠一年,捐。慧明師太的事,讓我知道,錢在庵里,會臟。但錢在需要的人手里,就是佛。我不信庵里的佛,但我信人間的苦。能幫一個,是一個。"

我拿著那張紙條,在空蕩蕩的屋子里站了很久。

窗外是冬天的陽光,蒼白,但干凈。我忽然想起二叔最后一次去庵里,坐在銀杏樹下,看著落葉的樣子。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從那些金黃的葉子里,看到了什么我看不見的東西。

也許,那就是他心里的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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