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殘琴,一地的斷弦。”
先太子之子墨景黎跪在安慶宮的大殿上彈琴,琴音越彈越急,像困獸在嘶吼。突然,“嘣”的一聲,琴弦崩裂,鮮血順著他的指尖滴在琴身上。太后郭妗坐在上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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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了,他在這座皇城里裝了八年的寵物,跳了八年的舞,笑了八年的諂媚。可就在他以為自己終于能翻身的那一刻,他親手把這輩子最珍貴的東西推了出去。
葉璃,那個在雕山搶他橘子、把他從崖邊拽回來的姑娘,嫁給了他瘸了腿的九叔。
墨景黎悔得腸子都青了,可他不敢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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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想想葉璃娘子……退婚看似無情,實是護她周全。”
這話是隋長史和李鐸勸他的。墨景黎聽完,一拍大腿——說得對啊!他馬上就要跟太后翻臉了,萬一失敗,葉璃不得跟著遭殃?退婚,那是為了保護她!
我呸。
說實話,我刷到這段的時候,真想沖進屏幕里把他搖醒。你退婚真的是為了保護她?那你倒是問問人家愿不愿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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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是什么?真相是他怕了。
隋長史一開口,他幾乎沒怎么猶豫就點了頭。為什么?因為他太清楚自己的處境了——太后郭妗把他當狗養,沐陽侯盧昌輔要他的命,他手里的那點籌碼隨時可能清零。他連自己都保不住,哪還敢拽著葉璃?
可他嘴上說得漂亮:“待他日殿下成功登頂皇位,再風風光光迎娶葉璃娘子,冊封皇后。”
聽聽,多冠冕堂皇。翻譯成人話就是:我先把你寄存一下,等我發達了再贖回來。
可他忘了一件事——葉璃不是物件,不是你寄存在當鋪里的死當,想贖就能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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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長生坊后山水榭攔住葉璃,抓住她的手說:“阿璃,我們逃吧。騎著馬出城,穿過街巷,回到雕山。”
葉璃怎么回的?“你真是一點沒變。還和從前一樣,又膽小,又怯懦,喜歡用冠冕堂皇的話來掩飾自己的齷齪。”
一針見血。
墨景黎這輩子最大的毛病,就是把懦弱包裝成深情。他以為自己在下一盤大棋,其實連棋盤都沒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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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景黎退婚那天,大概沒想過太后會來這一手。
葉璃出嫁。她穿著嫁衣,與墨景黎擦身而過,向著后面定王府的花轎走去。墨景黎回頭,眼看她的背影越走越遠。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郭妗會把葉璃許配給定王墨修堯。
你要說他那一刻不后悔,打死我都不信。可他能怎么辦?婚是他自己退的,話是他自己說的,哭都找不到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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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是他的新婚夜——對,他也娶了,娶的是葉璃的妹妹葉瑩。洞房花燭,他把合巹酒直接倒了,葉瑩昏倒在床上,他換上夜行衣就出去了。
干嘛去?殺人。
他帶著手下去刺殺袁放。刀光劍影,血濺當場。他用別人的血,來澆自己心里那團燒得他寢食難安的妒火。
你說他可憐不可憐?可憐。可這可憐,是他自己作的。
我估計他心里有個聲音一直在循環播放:“要不是退婚,現在站在阿璃身邊的人就是我。”可另一個聲音馬上就會跳出來懟他:“不退婚你也保不住她,你連自己都保不住。”
這種自我撕扯,比任何人的謾罵都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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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認,墨景黎是愛葉璃的。
葉璃墜崖后昏迷不醒,墨景黎守在她床邊,給她敷藥,給她擦淚。那一刻他沒有算計,沒有偽裝,就是一個心疼到不行的男人。
可葉璃在昏迷中喊的是什么?
“墨修堯,別擔心。”
墨景黎整個人僵住了。
你說他心里什么滋味?像不像你省吃儉用買了張彩票,結果開獎那天發現號碼是你當初嫌麻煩沒選的那組?
他對葉璃的愛,從來不是假的。可這份愛里,摻雜了太多別的東西——自卑、算計、害怕、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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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松月山莊被葉璃拒絕后,直接跳進了池塘。他不會水,在水里撲騰。你說他這是干嘛?是真的想死,還是想用自殘來換葉璃的心疼?
我猜是后者。
一個從小被欺負到大、被父親厭惡、被兄弟毆打、被太監折辱的人,最擅長的就是用示弱來求關注。他在宮里裝了八年的寵物,早就把“示弱”刻進了骨子里。
可葉璃不是太后,不是那些看他跳舞的權貴。她不吃這一套。
他又拿著匕首往自己胸口刺,說“給你,你殺吧”。葉璃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以為自己在演苦情戲,可觀眾早就退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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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景黎這輩子最深的愧疚,不是對葉璃,而是對雕山那十八個弟子。
回憶里,小墨景黎被太監們按在地上打,衣衫破爛,滿臉淤青。小皇子站在一旁笑。
他的童年就是這樣的。被父親憎惡,被兄弟毆打,連奴才都能踩他一腳。直到被送去雕山,他才第一次知道“被人護著”是什么感覺。
可他把那些護著他的人都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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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陽侯和盧昌輔追殺他,雕山派了十八名弟子護送。他被抓住后,沐陽侯把供狀拍在他面前,讓他指認雕山弟子“挾持皇孫、意圖謀反”。
他抖著手,畫押簽字了。
十八個人,全死了。
葉璃后來對他說:“莊師兄……陳師兄……周師弟……他是因為喜歡你才主動請纓前去護送的……墨景黎,我是雕山書院的人,我不可能原諒你的。”
他說不出一個字。
這份罪孽,比任何刀傷都深。 它刻在他的骨頭里,每次呼吸都在疼。所以他后來拼命往上爬,拼命想證明自己不是廢物——不是為了權,是為了蓋住心里那十八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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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王府大火,所有人都以為墨景黎畏罪自焚了。
可葉璃在城郊的河邊發現了車轍印和腳印,一直延伸到水里。她蹲下來看了看,說:“痕跡很新。他們是從那邊廢棄的舊水門出來的,沿著這條小路到了水邊,到這里蹤跡就斷了,應該是坐船走的。”
他沒死。
他提前在黎王府各處布滿了引火之物,制造了一場假死的大戲,從舊水門溜出了京城。
太后郭妗下了結論:“墨景黎心懷謀逆,畏罪自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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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葉璃說了一句讓我后背發涼的話:“他本就不是池中之物,何曾甘于屈居人下?他會回來的。”
她會猜對嗎?
我覺得會。
墨景黎這個人,一輩子都在“逃”和“不甘”之間撕扯。他逃出東宮,逃到雕山;逃出京城,逃到水路。可他心里那口氣從來沒咽下去過——父仇未報,血債未清,葉璃嫁給了別人,雕山的亡靈還在天上看著他。
他不會就這么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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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路,回頭就是萬丈深淵;可有些路,不回頭才是一輩子的遺憾。”
墨景黎,他膽小到不敢在有能力的時候握住葉璃的手,膽小到用退婚來掩飾自己的無力,膽小到用自殘來博取同情,膽小到用假死來逃避一切。
可他又不甘。不甘心被人當寵物,不甘心一輩子活在別人的陰影里,不甘心看著葉璃嫁給自己那個瘸了腿的九叔。
這種“膽小”和“不甘”的撕扯,就是我們常說的“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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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生活中,有多少人也是這樣?明明喜歡一個人,卻因為“現在條件不好”不敢表白;明明想換工作,卻因為“再等等看”一直耗著;明明知道自己錯了,卻因為“面子”死扛著不認。
然后呢?然后看著機會溜走,看著別人把你想要的東西拿走,剩下的只有一句“如果當初”。
墨景黎的“如果當初”,代價太大了——他失去了葉璃,背上了十八條人命,最后連自己的名字都保不住,只能以“畏罪自焚”的身份消失。
可他真的消失了嗎?
葉璃說他會回來。我也覺得他會回來。因為不甘心的人,永遠不會真正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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