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經典洞照古今（871）天下第一奇書——《莊子》

《莊子·外篇·知北游》（2下）

《知北游》是以篇首的三個字作為篇名。“知”是一個虛擬的人物，“北游”是向北方游歷。

在傳統的哲學體系中，北方被叫做“玄”，“玄”指昏暗、幽遠，暗示“道”的玄妙和不可知。

《知北游》作為《莊子·外篇》的重要篇章，其主題圍繞“道”的本質、認知方式及人生實踐展開，通過寓言故事與哲學對話，系統探討了道家思想中“道不可知”“萬物齊同”“自然無為”等核心命題。

今天，我們繼續學習《知北游》的第二部分。

原文：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萬物有成理而不說。圣人者，原天地之美而達萬物之理，是故至人無為，大圣不作，觀于天地之謂也。

今彼神明至精，與彼百化；物已死生方圓，莫知其根也，扁然而萬物自古以固存。六合為巨，未離其內；秋豪為小，待之成體。天下莫不沈浮，終身不故；陰陽四時運行，各得其序。惛然若亡而存，油然不形而神，萬物畜而不知。此之謂本根，可以觀于天矣。

譯文：

天地具有偉大的美但卻無法用言語表達，四時運行具有顯明的規律但卻無法加以評議，萬物的變化具有現成的定規但卻用不著加以談論。圣哲的人，探究天地偉大的美而通曉萬物生長的道理，所以“至人”順應自然無所作為，“大圣”也不會妄加行動，這是說對于天地做了深入細致的觀察。

大道神明精妙，參與宇宙萬物的各種變化；萬物業已或死、或生、或方、或圓，卻沒有誰知曉變化的根本，（萬物無論經歷生死方圓等變化，其根源雖不可知），但它們自古就如此普遍地、自然地存在著。“六合”算是非常巨大的，卻始終不能超出道的范圍；秋天的毫毛算是最小的，也得仰賴于道方才能成就其細小的形體。宇宙萬物無時不在發生變化，始終保持著變化的新姿，陰陽與四季不停地運行，各有自身的序列。大道是那么渾沌昧暗仿佛并不存在卻又無處不在，生機盛旺、神妙莫測卻又不留下具體的形象，萬物被它養育卻一點也未覺察。這就稱作本根，可以用它來觀察自然之道了。

復習一下第二部分的“上”，莊子說“道”的六個要點。

第一、道的本質是自然無為

道是宇宙萬物的本源和法則，它化育萬物卻不干涉、不主宰、不言說，完全自然無為。

第二、圣人的境界

圣人通過體悟天地萬物不言自化的“大美”和內在的“成理”，認識到道的無為本質，從而自己也效法自然，達到“無為”和“不作”的境界。圣人的智慧在于“觀”和“順應”，而非“作”和“言”。

第三、道的超越性與神秘性

道無形無象，超越感官認知，具有神妙作用。

“道”超越一切事物，主宰一切變化，是精妙而不可知的神秘之道。

第四、道的普遍性與內在性

道無處不在，無物不包，是萬物存在的內在依據。

無論多么廣大或多么微小的事物，都存在于道之中，都由道內在的本質所包容、所覆蓋，道是無所不包、無所不容的。這就揭示了“道”是主宰大自然發展變化的普遍規律。

第五、變化與永恒

萬物處于永恒的流轉變化之中，但這種變化有其內在和諧的秩序，不變的是變化的法則本身。

變化是絕對的、無止境的，但變化之中有不變的法則、永恒的自然規律。

第六、用什么樣的認識論去“得道”

真正的智慧，即“達萬物之理”、“觀于天”，不是靠言語議論，而是通過直觀體悟那無言運作、化育萬物的“本根（道）”。

“道”的作用就是默默化育、滋養萬物，卻從不彰顯、不居功，萬物甚至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所以，理解、觀察、認識天道的關鍵是什么呢？

其實，就是“無為”，就是“不作”，就是“不言”，就是“不議”，就是“不說”，就是在“與道合一”的境界中，求道——悟道——得道。

莊子說了這么多，其實還是個理論探討，我們即使對莊子理念有了深入的分析理解，但還是感覺理論高深，距離現實社會還是有些距離。

那么莊子的理念到底對我們現代社會的人有什么啟示呢？

前面的文章我已經講過很多，今天就簡單說一說。

通俗地講，“道”的無所不包、無所不容的理念，對于我們現實社會中解決問題提供了一個準則，那就是做任何事情都要按照客觀規律行事。

大家想想，兩千多年前的“都江堰”，因其與自然的巧妙融合和互為利用，至今仍在庇佑著天府之國，這不就是一個鮮明生動的例子嗎？

而上個世紀的我們，卻為了發展經濟，青山被挖掘得千瘡百孔，河流被染成了暗黑的版畫，我們為所謂的經濟指數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所以，今天的“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里面，何嘗不是莊子“天人合一”理念的具體闡釋？

自然無需人類語言的闡釋與干預，自有其莊嚴韻律。

現代科技文明中，人類常以“萬物主宰”自居，試圖通過技術解構自然、重塑生命。

而莊子指出“圣人原天地之美而達萬物之理”，啟示我們應摒棄傲慢的掌控欲，轉而以謙卑的“觀察者”和“順應者”身份尊重自然智慧，以求達到和自然融為一體的“天人合一”。

而現代屢屢發生的生態危機，難道不是人類忽視“陰陽四時運行，各得其序”這個自然法則，而妄想掌控自然的必然反噬嗎？

當全民內卷，卷財富、卷業績、卷孩子、卷丈夫、卷成績、卷朋友圈等等不和諧因素出現的時候，我們也有一些清醒的“智者”，選擇了“慢生活”“慢節奏”，甚至有些人選擇“躺平”來抵消內心的焦慮。

當現代社會深陷效率至上的異化漩渦中，當996工作制壓縮生命體驗，KPI壓抑著人們的創造力和創新能力，消費主義刺激無限欲望時，莊子提出的“觀于天地”，實則是呼喚我們在緊張的生活中，回歸自然節律——如四季輪回般張弛有度，如草木生長般順應本性，不要失去自然本性的活力。

這種順應自然的順應本性，指引我們可以在功利性的奮斗和拼搏中，也尋一方心靈凈土，探尋心靈棲居的平衡。

更多的人在“茍且”生活的壓力下，讓自己的心靈和精神，在“詩和遠方”的清淡和寧靜中得到滋養和充實時，這何嘗不是莊子“無為而治”、順應自然的理念對現代人精神的指引？

我們曾經對著鏡子，挑剔著自己的眉毛怎么如此“雜草叢生”，遺憾自己的“單眼皮”怎么如此無神采，捏著自己的蘋果肌恨不得讓它即刻鼓起來。但是，現在已經有很多人對自己的“天然容貌”有了自信。

當現實生活中和屏幕上的“科技臉”也被人們嫌棄時，這難道不是莊子筆下的丑陋之人和畸形之人，卻擁有完美人格的一個個鮮活形象，映射到現代生活中的生動體現嗎？

莊子的“天下莫不沈浮，終身不故”，描繪萬物皆處于永恒流變之中，恰似現代人面臨的流動現代性困境。

但莊子指出“扁然而萬物自古以固存”，將個體生命錨定于亙古存在的“本根”。

這種宇宙視角能緩解當代人的“存在性”焦慮和“生死焦慮”，但是當我們理解一個人只是自然巨流中的一滴，生命也是這個宏大自然中的一個片段時，便可在變動不居的世界中獲得“各得其序”的心安，也會珍愛生命，看淡生死，破除焦慮，活著就好好活，成了很多現代人的生命常態。

所以，兩千多年前的莊子其精神的充盈，就已經讓我們驚嘆了！而他用自己精神的綠洲，讓兩千多年后的精神沙漠煥發生機時，我們是不是應該膜拜一下莊子呢？

好，明天繼續學習感悟莊子的《知北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