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的拇指在屏幕上游走，已經不再需要大腦發號施令。它知道該滑到哪一行，該在哪一句話上停下來。你留在我生活里的順序，我早就背熟了——不是刻意去記的，就像一首歌，從來沒坐下來認真學過，可在某個夜晚突然就能把整段旋律都哼出來。
我又打開了那個文檔。它一直放在同一個文件夾里，沒有標題，只有光標在那兒一閃一閃，像一顆我從來沒要求自己記住的心跳。我往上添一句，又刪掉。保存，關閉，再重新打開。這個過程我重復了不知道多少次。寫到你的時候，我甚至分不清這究竟是在寫你，還是在繞著你寫。你已經變成一個會自動嵌進句子的形狀，像一個本該是句號的地方，我偏偏要放一個逗號。那停頓早就不屬于我了，可我還是舍不得讓句子結束。
有人說過，有些人離開了會留下一個洞。可你沒有。你只留下一陣穿堂風，一份永遠沒寫完的草稿。不發出去，不發表，就那么擱著。我沒有非要完成它，也狠不下心徹底刪除。每次打開，好像只是為了確認你還待在那行字里，沒有走遠。
但你知道嗎，我慢慢開始喜歡這個動作了。它不再是那種揪著過去不放的自虐，更像是一場安靜的告別儀式。每一次寫下再刪去，都是在把你從我身體里挪到更遠一點的地方。光標一次次明滅，像在幫我練習——練習在沒有你的世界里，也能獨自按下那個句號。
總有一天，我會關掉這個文件夾，然后徹底忘了再打開它。我會在某天清理桌面時瞥見它，愣了一下，然后平靜地把它們清空。我知道那一天會來的。但不是今天。今天，我又寫了你。而寫完這一遍，我感到自己比昨天更輕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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