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夜，我著了風(fēng)寒。
輾轉(zhuǎn)反側(cè)，昏昏沉沉。
恍惚間，夢見與人共赴巫山，親密纏綿時，隱約瞧見那人手腕的傷口。
表妹，表妹……
我陡然清醒，睜著眼，喘息未平。
怎么會夢見他？
我捂著嘴，呆呆地坐著。
丫鬟進房。
姑娘病了這幾日，可算醒了。她壓低聲音，前幾日，大公子的信，姑娘都沒回，他昨日又送了封信來呢。D?
崔肅在信里問我近來如何，說他沒有收到我的回信，半夜罕見地失了眠，望著月亮發(fā)呆。
信末，又附了兩首新詞，讓我替他把關(guān)。
我面無表情地看完，放了回去。
往后，他的信都不用理。從前那些，也都燒了干凈。
丫鬟愣?。汗媚?，和大公子吵架了？
不是。我掬水洗臉，我與他只是切磋詩詞，如今我不熱衷此道了。
詩詞并非我所鐘愛。
只是我為了吸引崔肅，苦心鉆研罷了。
可他與我私相授受三年之久，竟還不知開口求娶。
那么，我也沒有研究詩詞的必要了。
至于出路，我還得靠自己。
姨母說的對。二表哥本就是風(fēng)流種，我用這種法子，也是對癥下藥罷了。
我?guī)е撬?，去了二表哥的院子?br/>表哥，我前幾日好像落了耳環(huán)在你這里。
旁邊那扇窗被打開。
二表哥崔臨身子斜倚，眉眼輕佻。
表妹，忘了什么？我這里可還有旁人，別胡說，壞我清白。
我才注意到窗邊手執(zhí)白棋的那人。
唇角笑意僵住。
……三表哥也在啊。
崔歧目不斜視，拋了棋子，利落起身。
既然兄長有客，我就先告辭了。
他說罷，與我擦肩而過。
就像全然不相識那般，倒讓我瞬間從忐忑到失落。
表妹，盯著誰發(fā)呆呢？
崔臨雙手抱胸，不滿地扯唇。
我回了神，擠出笑臉。
二表哥，讓我進去說話吧。
可不敢。崔臨垂眼睨著我，皮笑肉不笑道，表妹前幾日一耳光打得我都清醒了呢，我怎么還敢與您同居一室呢。
那日他說出讓我做妾的混帳話，我忍不住動手打了他。
表哥，我知道錯了。我好聲好氣道。
可崔臨脾氣極大，輕易哄不好。
表妹，我可不是兄長，你說幾句話就能哄得團團轉(zhuǎn)。
他近來總是如此，陰陽怪氣。
我攥緊了手心的藥，耐著性子去遷就他。
表哥，要如何才肯消氣？
崔臨饒有興致地盯著我，勾了勾唇角。
你脫了衣裳，讓我在你身上作畫，我就原諒你。
哪怕我對他的無恥有所準(zhǔn)備，也存了豁出去的心思，但沒想到他竟敢說出這種話來。
你——
鼻尖涌上酸澀，視線逐漸模糊。
是你！你先說你喜歡我的，你怎么能……
崔臨探出指尖，為我拭淚。
表妹既然有所求，難道不應(yīng)該付出嗎？
我忽然醒悟。
恐怕遂了二表哥的意，他也未必會對我負(fù)責(zé)，何必自取其辱呢？
我轉(zhuǎn)身離開。
崔臨扣住我的手腕，唇角勾出冷笑。
歲歲，下回再來求我，就不是這么好說話了。
我掰開他的手。
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是京里最時興的綠料子，顏色好，料子薄，也很襯你。
才逃出二表哥的院子，就被姨母抓了來試衣裳。
我笑得勉強。
天還沒那么熱。
姨母按著我坐在鏡子前，將那藥放入我胸口。
崔二偏愛青綠之色。你就穿這身去找他，屆時怎么做，你知道的。
說完，她趕我出了門。
可我已徹底得罪了崔臨，不知該如何向姨母交代，只好漫無目的地游蕩。
正巧遇見了我的丫鬟。
這是去哪？
姑娘，您不是吩咐，讓給三公子送藥嗎？
我想起來了。
三表哥救了我的命，我是應(yīng)該要報答的。
可我也沒什么謝禮。
只有自用的藥膏還拿得出手，能為他減輕手腕的傷痕。
終究還是禮輕了。
……姑娘？
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
我親自去送吧。
三表哥的書房幽靜，縈繞冷香，猶如進了山中廟觀。
主人正提筆練字，抬起眼眸，淡淡地看了看我。
表妹，就這半天工夫，還換了兩身衣裳呢。
我被他說得臉燙。
表哥，我是來送藥的，多謝你的救命之恩。
他輕聲嗤笑：這點小傷，恐怕都愈合了，難為表妹用心。
我只當(dāng)聽不出他的諷刺之意。
是祛疤痕的藥膏。我想表哥既然不想被人知曉，這個應(yīng)當(dāng)能幫上一點點忙。
他低頭，彎了彎唇。
放下吧。
我如蒙大赦，準(zhǔn)備告辭。
可正好有人叫了他出去。
你，等我回來。
我只能聽話。
片刻后，小廝進來上茶，我嚇了一跳。
表姑娘，勿驚慌。我們公子不用丫鬟侍女，都是我們伺候的。
他解釋后，立即退下，留我獨處。
我這才后知后覺到一件事。
三表哥院里的確沒有任何女子，四處空蕩蕩的，靜得駭人。
難不成，姨母說的是真的？
他當(dāng)真罹患了什么碰不得女人的怪??？
可即便如此，為了世子之位，他也要娶個妻子當(dāng)擺設(shè)吧。
望著面前的茶水，我取出了那藥。
與其失身給二表哥，被他折辱半輩子，不如賭一把……
反正三表哥碰不了女人，就算是給他做妾，也省了很多心。
何況，他還是未來世子。
我越是這么想，越難抑制沖動。
顫抖著手，展開藥包，正要倒進去。
只要我做成了這樁事，誰也不能再強迫我了。
可在最后一刻，我腦海閃過念頭。
……萬一呢？
萬一，他的怪病是碰了女人就死，怎么辦？
說實話，他連女子近身伺候都不行，不像是尋常病癥。
我怎能恩將仇報？
糾結(jié)良久，正要收回手，卻不想手腕猛地被攥住。
表妹，這是想給我下什么毒？
那人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我身后。
我慌得起身，臉色煞白。
三表哥，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