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今日頭條壟上農俗拾遺記
家里的秦川老紅牛,養了好多年,除了過年出行它是主角,它還扮演著一個重要角色——耕地。
用牛耕地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我們還是小孩子。不懂生活疾苦,只覺得清晨的田地、勤懇的老牛、泛黃的土地,就是鄉村最尋常的模樣。
那時村里家家戶戶都靠著牲口務農,秦川牛體格健壯、性情溫馴,是莊稼人眼里最珍貴的伙伴。
記得八月份左右是耕地最多的時候, 早上五六點,伸手不見五指 ,爺爺就起床喝茶,完了去牛圈里牽牛,給牛套上 籠嘴,架上“杭纓”,拿上鞭子,背上杠子,乘著暮色早早去山頂的地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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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地一般起得很早,王鋪梁的八九月,已經開始晝短夜長 。清晨氣溫涼爽,沒有毒辣的烈日,人與牛都不易疲憊,此外清晨田間蚊蟲稀少,不會肆意滋擾牛勞作,能最大程度提升耕地的效率。
等日上三竿,氣溫飆升,田間蚊蟲肆虐,脾氣溫順的牛會變得焦躁, 扶犁 難度加大,耕地效率降低。
那時候我的任務是在早上九十點,把母親燒的雞蛋湯提到爺爺耕地的地方。趁著喝湯的功夫,爺爺和老牛都可以休息一下,調皮的我這時候忍不住拿起杠子,對著牛吆喝一聲,沿著 杠溝歪歪扭扭的前進。
爺爺喝完休息一會,就會打發我去把耕出來的草根撿起來扔到地邊邊上去。這些草根不撿的話,會繼續在土地里生根繁殖,次年又是一個大麻煩。除此之外,還有那些結塊的土疙瘩,也會讓我用“刨子”打碎,這些都是童年最珍貴的勞作記憶。
耕完地,還要磨地,目的是為了讓地平整一些,減少水分散失保墑情。爺爺把杠子取下換上磨,爺爺在后面用鋤頭壓著磨, 這時候 我最喜歡的就是坐在磨上, 享受牛拉著我前進的感覺,那怕塵土飛揚,那怕牛中途撒尿拉糞,我都不會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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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完地后,爺爺把韁繩搭在牛脖子上,老牛識途,自己就慢悠悠的回家了。回家路上牛的“籠嘴”也是不能取的,這并不是怕它在路邊吃草拖延回家時間,更多的是怕牛吃多了嫩草,就不吃家里用麥草“攃”的草了。
回到家, 爺爺飲牛,舔草,然后老牛就回牛圈和小牛團聚了。至此,一天的耕地就畫上句號了。
多年之后,鄉間的耕地一點點荒廢,后來家里還是做了決定,賣掉了陪伴家人多年的老紅牛。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心底莫名酸澀,腦海里浮現出秦腔里那句悲涼的唱詞: 老牛力盡刀尖死。短短六個字,道盡了農耕時代耕牛一生的宿命,一輩子俯首犁地,耗盡畢生力氣,直至再無利用價值,便草草落幕一生。
后來犁鏵銹蝕作廢,牛圈換作磚瓦房,田間再也聽不到“ 呔 、呔”的吆喝聲,也見不到農人扶犁、牲畜躬耕的畫面,只有那個“ 籠嘴 ”和“ 杭纓 ”還掛在老舊屋檐下。
機械化設備快速完成播種深耕,農活變得簡單輕松,可我總覺得,少了些煙火氣息。
那些伴著秦川老牛、黃土犁鏵的舊時光,那些清晨的涼風、溫熱的茶水、松軟的黃土,還有兒時撿草根和打土疙瘩的情景,早已深深鐫刻在記憶深處。
老牛耗盡一生耕耘黃土,農人傾盡歲月守候田地,這份獨屬于鄉土農耕的溫柔與厚重,終究再也回不去,只剩余生歲歲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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