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對外東北的統治，不僅有歷史記載，而且有文物見證。永樂帝朱棣，曾經帶兵北上，建立了奴兒干都司，專門管理當地女真各部。

奴兒干都司的管理范圍非常大，主要包括了黑龍江流域、烏蘇里江流域、松花江流域以及嫩江流域、范圍包含了如今東北和外東北的大部分地區。

之所以要在這里建立奴兒干都司，主要是因為當時黑龍江流域已經有了大大小小120個衛所。這些衛所雖然主要由當地女真各部組成，但名義上他們都歸附了明朝。因此明廷肯定是要想辦法管理的。

很多人估計想象不到，奴兒干都司的治所奴兒干城，居然在黑龍江出海口附近。當時這地方被稱之為特林地區，后來俄國人占了這里以后，就把這里變成了尼古拉耶夫斯克。之所以取這個名字，是為了紀念沙俄的沙皇尼古拉一世。

奴兒干城又被稱之為廟街

說老實話，但凡讀過俄國歷史，就會明白，尼古拉一世這個家伙，是不值得紀念的。因為他是個非常頑固古板的老沙皇。

尼古拉一世統治時期，沙俄被稱為歐洲憲兵。主要就是因為這位老沙皇總是在歐洲各地撲滅自由之火，以防自由之火燒到沙俄。這是明擺著在倒車。

此外，尼古拉一世在1853年所發起的克里米亞戰爭，也差點讓沙俄當場崩盤。最后他承受不了這場戰爭失敗所帶來的后果，索性在戰爭還沒結束的時候，就把自己給了結了。

就問你，這樣的沙皇有什么值得紀念的？

那么俄國人為什么要起這個名字呢？主要是因為，沙俄奪取外東北的時間，是在1858年到1860年。這段時間，沙皇是尼古拉一世的兒子亞歷山大二世。兒子紀念父親，有毛病嗎？好像還真沒有。

更關鍵的是，沙俄雖然是在1858年到1860年才和清朝簽訂不平等條約，正式奪走了外東北。但是入侵外東北的行為，早在1847年尼古拉一世時期就開始了。1850年的時候，沙俄就已經霸占了奴兒干城，并且建立了軍事哨所。

在中國這邊，奴兒干城，又被稱之為廟街。這主要是因為明朝永樂年間，曾經在這里建立了一座永寧寺，并且用漢、蒙、女真、藏等語言，刻了永寧寺碑。永寧寺碑上，詳細講述了明朝在黑龍江流域實行實質統治的經過，所以算得上是明朝統治該地區的鐵證。

永寧寺碑的下落

由此可見，這塊永寧寺碑，可就太重要了。那么永寧寺碑后來去哪兒了呢？這件事還真要問問俄國人，因為明朝人包括清朝人自己都不太清楚了。

明朝前期，對外東北的確有實質性的掌控，一直到明宣宗朱瞻基時期，明朝依舊時不時派遣船隊到黑龍江出海口視察，以此確認自身對外東北120多個衛所的統治。

但是在明宣宗以后，為了削減經費，這樣的大規模視察，就逐漸減少了。你不來視察，那情況就比較嚴重了，當地的衛所各自稱霸，儼然成了土皇帝，有點西南地區土司的感覺。

而且，大衛所兼并小衛所的情況時有發生。各地豪強逐步崛起，一開始大家都是熟人，還有點感情，可是時間長了，各自的話事人傳了那么多代下去，誰還記得你？所以說，在明朝中期放棄招撫和巡視工作后，各大衛所逐漸擁兵自重，儼然不把明廷放在眼里了。

明朝自身，也將關外的主要管理工作，退回到了遼東一帶，對于黑龍江出海口的管理，自然就松懈了。

土木堡之變以后，明廷對外東北的管轄，更加流于表象了，壓根就沒有實質性的管理。但是當時明廷對遼東地區的管理，還是實打實的。比如說建州女真做大以后，經常劫掠。所以明憲宗時期，搞了一場成化犁庭。

但這一切都是在東北地區開展的，對于外東北，中后期的明朝顯然已經失去了興趣。畢竟東北的女真都管不過來，又拿什么去管外東北呢？所以永寧寺碑究竟是啥情況，中后期的明朝人壓根就不知道。

明清交替的時候，俄國人就已經入侵了黑龍江流域。不過在1689年，經歷了一場雅克薩之戰后，沙俄不得不和清朝簽訂了《尼布楚條約》。外興安嶺從此成了中俄兩國之間的邊界線。

清廷那邊自知沒有后顧之憂了，所以康熙年間，又對外興安嶺以南，山海關以北，采取了封禁政策。也就是說，除了當地原住民外，不允許關內其他的百姓到關外去開荒。這是為了保護他們的龍脈。

這一政策，一直堅持到了咸豐年間。由于俄國人入侵了外東北，所以清朝才放開了東北，默認河北、山東的百姓闖關東。

因此，清朝人對外東北的永寧寺碑，其實也不太了解。那么就只能問問占領外東北的俄國人了。

原來俄國人來到外東北以后，拆除了永寧寺的建筑、佛像和碑亭。至于永寧寺碑，則被他們隨意丟棄，任憑石碑在風雨中逐漸被風化。

到了1904年，俄國人更是直接把永寧寺碑轉移到了海參崴，而且沒有做任何保護措施。得虧石刻抗風化的能力較強，要不咱們今天還真看不清碑文了。

消除統治記憶

那么問題來了，俄國人為什么要這么干呢？其實道理很簡單，就是為了消除這里的統治記憶。

在俄國人的歷史敘事中，外東北自古以來就是他們的地盤。是17世紀中葉，也就是明清交替之際，俄國人率先發現了外東北，他們認為這片土地此前是無主之地。結果康熙不講武德，用武力驅逐了俄國人，強行霸占了外東北。

如果按照這個敘述標準來看的話，那么永寧寺碑的存在，就完全打破了這一謊言。因此，俄國人才會毀掉這里的寺廟建筑，強制讓當地信奉中原文化和信仰的人，改信東正教。

值得一提的是，國內第一個發現永寧寺碑的人，是清末一個叫曹廷杰的學者。1885年，曹廷杰受到吉林將軍的委派，以探險者的身份前往黑龍江下游查探。結果在特林的一個山崖下面，找到了埋沒多年的兩塊永寧寺碑。

也就是說，俄國人搗毀永寧寺以后，把石碑扔到了山崖底下，而不是特意保存了下來。曹廷杰不僅發現了石碑，而且還把兩塊石碑上的碑文全部拓印了下來，并且詳細測繪了當地的地形。

歸國以后，曹廷杰立刻把相關信息公布了出來，這才讓真相大白于天下。

俄國人得知以后，只能將永寧寺碑挖出來，挪到海參崴去，放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方，沒有任何保護措施，任憑風吹雨打。如果不是當年曹廷杰的發現和記載，再過若干年，永寧寺碑將徹底消失。那么明朝統治這里的那段記憶，自然也會煙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