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寧古塔下了場很大的雪。
一個叫施瑯的軍官,站在風(fēng)口,凍得手指發(fā)紫,嘴唇脫皮。
他沒說一句話。
只是望著遠(yuǎn)處那片白得刺眼的荒原,沉默地咬著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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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這個后來被稱為“海疆定遠(yuǎn)侯”的人,曾經(jīng)差點(diǎn)被埋在這片冰地里。
那時候他不是英雄,是個被流放的罪人。
事情要從清初說起。
施瑯本是鄭成功麾下的將領(lǐng),后來投降清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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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樹大招風(fēng),立了功也不見得安全,得罪了朝中權(quán)貴,很快就被送到了寧古塔。
寧古塔在哪?黑龍江寧安一帶。
冬天冷得裂骨,會凍死人的那種冷。
那會兒這地方還沒開發(fā),沒路沒糧,只有風(fēng)雪,還有一塊塊凍得像鐵板一樣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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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廷把犯了重罪的人往這兒一扔,不管了。
施瑯不是第一個。
清康熙元年,1662年,蒙古貴族、漢官、還有一批被卷進(jìn)權(quán)斗的人,被一車車送到寧古塔。
一路上得走兩千多里,穿山越嶺,很多人沒到地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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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隨行官員寫信回家,說:“入冬后,天地一色,屋內(nèi)結(jié)冰,睡覺需燒炭取暖,炭盡則人凍。”信被發(fā)現(xiàn)后,他也被降職。
可是寧古塔還不是最絕的地方。
更南邊,海南的崖州,在當(dāng)時被叫作“天涯”。
不是浪漫,是字面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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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時,這里是流放地里最沒指望的。
遠(yuǎn)離中原,氣候潮濕,瘴氣重,消息幾個月都傳不回來。
1079年,蘇軾因為“烏臺詩案”被貶黃州,后來又轉(zhuǎn)貶到海南。
他已經(jīng)五十多歲,身體不好,朋友也勸他寫封信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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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寫。
他帶著幾個仆人,坐船去了崖州。
崖州那會兒是個小漁村,濕熱到衣服曬不干,晚上蚊蟲亂飛。
他住的屋子是茅草搭的,漏雨,地上會爬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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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人怕得要死,蘇軾卻說:“天涯何處無芳草。”
后來他教當(dāng)?shù)厝朔N水稻,修水渠,說白了,是個文人在教農(nóng)民怎么過日子。
有人說他瘋了。
他只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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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朝廷赦免,他可以走了。
可他沒走。
他說:“此地雖遠(yuǎn),民可親。”
他給海南留下了稻種、灌溉法,還有東坡肉的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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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南也一樣。
唐朝的韓愈被貶潮州那年,是819年。
他因為反對宦官干政,被一紙調(diào)令趕到嶺南。
那是個讓朝廷都頭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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瘴氣重,語言不通,百姓貧窮。
他到那兒第一天就病倒了。
隨從勸他辭職。
他搖頭,說:“嶺南雖遠(yuǎn),亦是我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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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愈沒閑著。
他辦學(xué)堂,教小孩識字。
還設(shè)集市,讓百姓自己做買賣。
他親自下鄉(xiāng),看農(nóng)田、查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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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冬天特別冷,他讓人燒火做粥,分給凍病的百姓。
潮州人后來給他立祠堂,叫“韓文公祠”。
現(xiàn)在還在。
還有個地方,叫房陵。
現(xiàn)在是湖北房縣。
過去它是流放皇親國戚的地方。
明初的時候,房陵幾乎成了一座“皇家囚城”。
誰犯了事但不能殺的,就往那兒送。
這地方四面山,交通閉塞,說不上惡劣,但也不舒服。
最關(guān)鍵是沒人管你。
你進(jìn)去了,就等于從歷史里被刪掉。
有些皇子在那兒活了一輩子,死了也沒人知道。
流放,其實(shí)不是殺人,而是“社會性死亡”。
朝廷用這種方式,把不聽話的人“搬走”,不讓他們在政治上掀起水花。
可有意思的是,被流放的人,反而在“邊地”做出了點(diǎn)事兒。
蘇軾教海南種田,韓愈教嶺南識字,施瑯后來從寧古塔被召回,平定臺灣。
房陵那些皇室后裔,也留下了不少族譜和手工藝,這些東西現(xiàn)在都成了寶貴的資料。
說起來,這四個地方后來都變了樣。
寧古塔成了黑龍江的軍事重鎮(zhèn),崖州變成三亞,成了旅游城市,嶺南是珠三角的核心區(qū)域,房陵的老族譜被列入非遺保護(hù)。
從那以后,“寧古塔”這個詞,漸漸沒人再用來指流放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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