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第六代戰斗機？在FCAS項目夭折后，美國對歐洲的領先優勢擴大到近10年。盡管F-35存在作戰運行問題，美國仍在大量向外出售這款戰機，同時推進未來F-47的研發。

全球正陷入一場爭奪第六代戰斗機的競賽。今年3月，空中客車首席執行官紀堯姆·福里在訪問西班牙時就曾這樣表示。幾個月后，空中客車與法國軍工巨頭達索最終分道揚鑣。兩家公司原本約定共同研制一款這類戰斗機，計劃在2040年代問世。

FCAS項目還包括英德拉的參與，并規劃建設“戰斗云”。這是歐盟本世紀以來在軍事領域最雄心勃勃的工業項目，預計投資1000億。如今，在德國和西班牙重新調整布局、決定下一步如何推進之際，美國正利用該項目已停滯一年多的局面，繼續擴大其相對于歐洲的工業和技術優勢。

馬德里康普頓斯大學應用經濟學教授安東尼奧·豐夫里亞說：“美國在戰斗機研發上領先歐洲8到10年，而且這還是樂觀估計。”要理解美國的這一優勢，需要追溯到麥克唐納-道格拉斯公司制造的F-18。這是一款第四代戰斗機，1978年首飛，如今西班牙仍有該機型在役。與之對應的歐洲機型“歐洲戰斗機”直到1994年才完成首飛。

企業界消息人士解釋說，此后，參與研發和制造這款歐洲戰斗機的財團成員——空中客車、英國的BAE系統公司和代表意大利的萊昂納多公司——一直選擇在每一批新機上持續改進該機型。相比之下，要讓歐洲各國就研制第五代戰斗機達成一致要困難得多，而美國如今通過洛克希德-馬丁制造的F-35提供的正是第五代戰斗機。

事實上，美國在這一領域幾乎處于壟斷地位，因為歐洲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擁有這類戰斗機。除“歐洲戰斗機”外，歐洲還有法國“陣風”和瑞典“鷹獅”，但它們都屬于第四代戰斗機。豐夫里亞說：“既然我們在第四代的‘歐洲戰斗機’上已經晚了，那么在第六代上也會晚。”他指的是波音正在研發的F-47，這款戰機預計將在2030年代初問世。

不過，凱爾尼咨詢公司歐洲航空航天與防務業務負責人尼古拉斯·桑斯指出，F-47并不打算出口。“F-22當年也是如此，它從未賣到美國以外。它是為本國軍隊打造的制空平臺。真正具備出口潛力的是它周邊的系統：伴隨無人機、任務自主軟件以及集成系統。”

在這樣的背景下，歐洲既沒有第五代戰斗機，而整個歐洲地區，尤其是東翼地區，又正在加速重整軍備，美國已經從13個歐洲國家拿到F-35訂單，其中包括德國、意大利和英國。根據專業媒體《國防信息》的統計，已承諾采購數量超過600架，未來可能達到700架。

波蘭是歐洲防務支出占國內生產總值比重最高的國家，去年已超過4%。該國剛剛表示，有意將F-35訂單翻倍，增至64架。至于西班牙，政府已排除采購這款戰機的可能，盡管F-35有艦載版本，可在“胡安·卡洛斯一世”號航空母艦上使用。

而F-35之所以能取得這樣的銷售成績，盡管它本身存在作戰運行問題。根據美國國會下屬審計機構政府問責局的數據，所謂“完全作戰能力率”——即飛機能夠執行全部指定任務的時間占比——已從2021年的38%降至去年的25%，而F-35項目成本還在持續上升。

盡管歐洲在第四代戰斗機上可能已經掉隊，但一位工業界人士強調，“歐洲戰斗機”的存在依然十分重要。雖然它比F-18晚，但正因為有它，歐洲現在才有能力邁向第六代。“如果沒有它，技術差距會大到讓我們根本造不出第六代戰斗機。”

FCAS的失敗并不意味著歐洲將沒有第六代戰斗機，因為仍有其他選擇。第一條路徑是GCAP項目。該項目由英國、日本和意大利組成，目前仍在推進，預計成本不到FCAS的一半。

除此之外，還可能出現法國單獨研制的一款戰斗機，以及西班牙和德國自行推進的一款機型。瑞典薩博公司也可能加入后者，薩博已表示愿意與空中客車合作。

那么，第六代戰斗機究竟是什么？一位擁有數十年軍工行業經驗、要求匿名的消息人士說：“這是一種將跨入22世紀的飛機。它更接近《星球大戰》，而不是第二次世界大戰。”

桑斯解釋說：“到了第六代，載人飛機不再是戰術體系的核心單元，而會變成一個分布式作戰生態的指揮節點。它會與多架自主無人機協同飛行，并可實時指揮它們執行偵察、電子戰或打擊任務，從而不必讓飛行員直接暴露在風險中。”

“這整套平臺星座——戰斗機、無人機、衛星和地面系統——都將通過所謂‘戰斗云’連接起來。這是一張安全的數字網絡，能夠把所有信息融合成一幅統一的作戰圖景，并實時更新。”

這位凱爾尼顧問還舉了一個非常直觀的例子來說明這種跨越意味著什么：“‘歐洲戰斗機’機載軟件大約有150萬行代碼。F-35在最新版本中已經達到2500萬行。至于像美國F-47這樣的第六代戰斗機，估計將接近1億行。不到20年，增長了100倍。”

羅蘭貝格伊比利亞地區工業與運營業務合伙人波爾·布斯克茨則強調，即便聯合戰機項目失敗，“戰斗云”仍然至關重要。

“它是一個基礎支柱，因為即便法國和德國最終使用不同的飛機，它也能保證未來聯合作戰的可行性。它有助于實現有人與無人平臺的協同作戰、分布式探測以及更快的決策循環。此外，它還保留了建設一支具備互操作能力的歐洲空軍的可能，而不必強行采用同一種機體。”

啟動一個新型戰斗機研發項目面臨的主要困難之一，就是所需資金極為龐大。以西班牙為例，該國此前已為FCAS承諾投入20億。這也解釋了為什么德國正在尋找西班牙或瑞典這樣的伙伴，共同研制自己的第六代戰斗機。

至于法國，多位企業界消息人士排除了西班牙最終采購法國戰斗機的可能，認為西班牙會與德國保持一致。法國則曾試圖拉攏阿聯酋，為“陣風”第五代版本的研發提供資金。由于巴黎拒絕與這個海灣國家共享技術，阿布扎比退出了該項目。作為補償，達索希望向印度出售114架“陣風”。上周初，印度已正式提交采購申請。

一位軍工行業人士解釋說：“從戴高樂時代起，法國就無法接受在國防上依賴他國，哪怕代價高得驚人……這筆錢他們愿意花。”他還說：“出口數量越多，項目成本就越低。美國的優勢在于，它擁有足夠龐大的國內市場，僅靠本國就能為這些項目融資，法國則做不到這一點。”

所有接受采訪的消息人士都指出，歐洲如今再次回到了當年催生“歐洲戰斗機”和“陣風”的那種局面。這兩款飛機除了要與美國競爭，還彼此爭奪訂單。

桑斯最后說：“這一段歷史有時被稱為歐洲戰斗航空的分叉。它留下的教訓至今仍被許多分析人士反復提起：歐洲防務工業的碎片化，會在資金、能力和影響力上帶來真實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