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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擠進汽車圈這個賽道,追覓科技創(chuàng)始人俞浩曾經在營銷上打破過一項行業(yè)紀錄——社交媒體上最活躍的CEO。巔峰時期,僅5月6日-12日一周時間,俞浩狂發(fā)409條抖音、376條視頻號、291條小紅書、393條微博、平均每天12條朋友圈。
這期間,俞浩輸出了一系列的“狂人語錄”,被業(yè)內瘋轉。例如:“中國真正理解汽車設計的,只有三個人,雷軍、余承東和我。”“造掃地機器人比造車更難。”“十年之后,追覓會成為全球三大造車勢力之一。”“馬斯克能夠做到的,為什么追覓不能?”
有人將其封為汽車圈的“第二個雷神(參數丨圖片)”,也有人調侃其是“第二個余大嘴”,但轉折總是來得這么突然——6月5日,俞浩的微博賬號“俞浩-愛送黃金”被禁言。系統(tǒng)提示稱,因其違反相關法律法規(gu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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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言后不久的6月23日,追覓科技的一紙公告,也為其持續(xù)不到一年的造車故事畫上了一個耐人尋味的句號。
公告顯示,自2026年6月起,星辰未來、星空計劃、星際穿越等汽車相關業(yè)務將統(tǒng)一納入產業(yè)研究院管理體系,聚焦汽車領域的技術儲備。與此同時,追覓明確終止新能源汽車及智能手機業(yè)務的大規(guī)模商業(yè)化落地計劃,相關跨界業(yè)務不再組建獨立運營團隊,不再進行量產機型規(guī)劃、線下渠道搭建及C端銷售工作。
翻譯一下:追覓造車被喊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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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25年8月高調官宣造車,揚言首款產品對標布加迪威龍,到2026年6月將汽車業(yè)務“降級”為研究院的技術儲備——滿打滿算,追覓的造車夢持續(xù)了不過10個月。
這10個月里追覓究竟經歷了什么?又是什么力量讓這家剛剛登頂全球掃地機器人銷量榜首的網紅企業(yè),不得不在汽車賽道踩下急剎車?
“三無”造車,難以掩蓋的硬傷
追覓造車最核心的問題,用三個“沒”可以概括——“沒資質、沒工廠、沒搭子”。
2026年3月,追覓曾在上海AWE展會上獨占整個E7展館,高調展出三款概念車,其中“火箭車”宣稱零百加速低至0.9秒,場面不可謂不盛大。然而,光鮮的展臺背后,是骨感的現實。實地走訪其汽車主體公司的注冊地,發(fā)現大門緊閉,保安對這家公司感到十分陌生。一度被傳為生產基地的上海臨港某地塊,現場也只有大面積的綠地,沒有任何施工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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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關鍵的是生產資質問題。沒有工信部的整車生產資質,造出來的車也上不了路。追覓曾試圖尋找代工伙伴,但傳言中的奇瑞、眾泰均予以否認。追覓方面曾表示要走“輕資產造車”路徑,采用“華為模式”。但問題在于,汽車產業(yè)鏈極度看重穩(wěn)定性,沒有一家成熟的主機廠愿意為一個剛入局、尚未證明自己的跨界玩家押上信譽。
正如蔚來李斌所言,“沒有200億不要造車”。追覓不僅沒有這個家底,連基本的制造底座和準生證都沒有,其造車從一開始就建立在幻想之上。
三級火箭畫的“餅”,地方國資不想吃了
如果說“三個沒有”是表層原因,那么更深層的問題,藏在追覓的擴張邏輯里。
有人將追覓的擴張模式形容為一套精密的“三級火箭”:技術敘事、政策套利與資本杠桿。具體而言,它利用自身“硬科技”光環(huán),與地方政府按“追覓出小頭、國資出大頭”的比例設立產業(yè)基金。地方政府出錢,追覓承諾將孵化的生態(tài)BU注冊在當地并建設產能,以此完成招商引資和GDP返投指標。公開信息顯示,追覓背后的資本平臺“天空工場”管理規(guī)模高達252億元,旗下基金中,政府LP(有限合伙人)占比超過六成。
這套模式在擴張期運轉得風生水起。巔峰時期,追覓內部有200多個事業(yè)部,業(yè)務版圖從掃地機延伸到智能手機、商業(yè)航天、人形機器人,甚至火鍋、奶茶、彩妝和房產中介。
然而,泡沫吹得越大,就越容易破滅。2026年6月,風向驟變。國務院辦公廳發(fā)布指導意見,明確提出“嚴控新設政府投資基金”。幾乎同一時間,長三角某市轄區(qū)被曝出緊急摸排轄區(qū)內與追覓的國資合作情況。宏觀監(jiān)管的收緊,讓追覓的“三級火箭”瞬間失去了燃料。
從本質上來看,追覓的擴張建立在地方政府“出大頭”的杠桿模式之上,一旦政策轉向,整個體系便瞬間松動。在造車結構上追覓是“脆弱”的,萬一對賭失敗,俞浩或許只是創(chuàng)業(yè)受挫,但落到納稅人頭上,都是真金白銀的損失。
隨著內部戰(zhàn)略調整方案的落地,追覓的200多個業(yè)務單元被全面收攏為四大核心賽道。汽車和手機業(yè)務不再獨立推進量產,統(tǒng)一劃入產業(yè)研究院做技術儲備。潮玩、奶茶等缺乏技術協(xié)同的業(yè)務被直接關停,整體人員優(yōu)化約12%。
這是一場從“無邊界擴張”到“聚焦主業(yè)”的急轉彎,有知情人士透露,項目暫停的背后,是“總部不再向尚不能自身造血的項目借錢,要求各業(yè)務單元自主融資、自負盈虧”,以及“各地對合作項目投資收緊”——兩者疊加,迫使創(chuàng)始人俞浩在經歷了18天的“閉麥”后,按下了激進擴張的暫停鍵。
結束狂奔,一筆關于野心與邊界的昂貴學費
追覓停止造車的故事,本質上是一個關于杠桿與泡沫、野心與邊界的寓言。
在資本寬松、國資熱情的周期里,一家企業(yè)可以用PPT撬動數十倍的杠桿,在極短時間內吹出一個龐大的生態(tài)泡泡。但當監(jiān)管收緊、資本退潮,那些沒有扎實制造底座、沒有自我造血能力的項目,就會像沙灘上的城堡一樣被浪潮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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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車從來不是一場可以靠講故事贏得的游戲。它需要工廠、需要資質、需要供應鏈、需要數以百億計的真金白銀——以及最重要的,對制造業(yè)規(guī)律的敬畏。
極具戲劇性的是,在此番風波中,俞浩曾在5月面對媒體質疑時強硬回應,稱對方為“黑心自媒體”“敲詐勒索的社會毒瘤”,并表示“又沒有用你們的錢”,而他那創(chuàng)下“世界紀錄”的社交媒體刷屏行為,如今也以賬號被禁言而狼狽收場。
從“蒙眼狂奔”中醒來的追覓,以及其曾致力于將自己塑造成網紅的CEO,得到的教訓值得所有行業(yè)人士反復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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