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經記者:淡忠奎 每經編輯:劉艷美
低空經濟正在迎來制度化拐點。
新修訂的《民用航空法》將于7月1日起施行,明確國家采取措施優化低空空域資源配置,推動建設民用低空飛行和應用相關監管服務平臺等。在此之前,全國新一輪適飛空域調整落地,民用無人駕駛航空器綜合管理平臺(UOM)同步完成全國空域GIS數據更新。
從全國來看,廣西、四川、湖南、江西適飛空域占比分別為84.26%、80%、75.5%、64.71%,排名前列。其中,湖南適飛空域占比從43%增長至75.5%,增幅全國第一。
“這輪全國低空適飛空域調整,核心是政策、法律、市場三重驅動疊加的必然結果。”國研新經濟研究院創始院長、灣區低空經濟研究院院長朱克力對《每日經濟新聞》記者(以下簡稱“NBD”)表示,UOM平臺實現全國一張網、分鐘級更新,標志著低空空域正從管控邏輯向生產要素邏輯實質性轉變,是低空經濟從政策熱走向商業閉環的關鍵拐點。
近日,朱克力在《學習時報》撰文指出,當前低空經濟產業融合化趨勢持續加深,與新一代通信、物聯網、大數據、數字孿生技術深度結合,助力AAM(先進空中交通)網絡搭建,催生出低空物流、空中通勤、低空巡檢等全新業態,產業覆蓋范圍不斷延伸,產業邊界得到持續拓展。
在過去,低空空域涉及“軍地民”三方協調,協調難度大、審批周期長,而如今“空域的確定性”不再是問題。各地新一輪低空經濟發展,又將從“爭空域”轉向何處?
空域重構:政策、法律、市場三重驅動
NBD:此次空域調整是自《無人駕駛航空器飛行管理暫行條例》實施以來,全國范圍內規模最大、覆蓋最廣的一次空域優化調整,包括湖南、江西、浙江、廣東等地區適飛面積實現明顯提升。您認為,這一輪空域調整的背景是什么?
朱克力:本輪全國低空適飛空域調整,核心其實是政策、法律、市場三重驅動疊加的必然結果。從頂層設計看,低空經濟連續三年寫入政府工作報告,2026年首次明確為“新興支柱產業”,新版《民用航空法》將于7月落地,首次系統納入低空經濟并設發展促進專章,從法律層面筑牢空域開放根基。
從管理實踐看,2024年《無人駕駛航空器飛行管理暫行條例》實施后,分類管控框架成型,各地試點積累經驗,已經具備全國統一調整條件。從市場需求看,低空經濟產業規模快速擴張,廣東、江蘇、浙江、四川等多省將其列為重點任務,企業對穩定、廣闊空域的需求空前迫切。
NBD:這背后有哪些新的變化和趨勢?
朱克力:我認為,本輪空域調整主要呈現出三大核心趨勢。一是全國統一、標準貫通、同步落地,廢止地方舊規,實現“一盤棋”管理;二是適飛面積大幅擴容,湖南、江西、浙江、深圳等地顯著提升,四川、廣西等占比超80%,其中核心城區也適度開放;三是安全與發展平衡,核心敏感區嚴守紅線,潛力區域全面松綁,實際上是兼顧安全底線與產業需求。
NBD:這次不光適飛空域變大,UOM平臺也完成全國統一GIS數據更新,實現了“全國一張網、分鐘級更新”。在您看來,低空空域的管控邏輯發生了怎樣的變化?
朱克力:UOM平臺實現全國一張網、分鐘級更新,標志著低空空域正從管控邏輯向生產要素邏輯實質性轉變,是低空經濟從政策熱走向商業閉環的關鍵拐點,但并非完全成熟的終點。
傳統模式以安全管控為核心,空域碎片化、審批繁瑣、數據不互通,企業合規成本高、飛行效率低,空域更像“限制區域”而非可用資源。如今UOM統一全國GIS數據,分鐘級動態更新臨時管制信息,跨區域飛行無需重復報備,徹底打破信息壁壘。
這意味著空域從“不可控的風險點”轉為“可調度的生產資料”,企業能精準規劃航線、控制成本、保障時效,商業可行性顯著增強。
實質拐點:“爭空域”轉向建生態、強配套、育場景
NBD:這對低空經濟發展而言,是不是一個實質性拐點?
朱克力:我們稱其為實質性拐點,在于它解決了低空經濟產業規模化的核心痛點——空域確定性。此前政策紅利難落地,根源是空域“看得見、用不了”,現在空域邊界清晰、規則統一、實時可查,為物流、巡檢、文旅等場景規模化復制提供基礎。
但是要完全閉環,還需配套基建、運營標準、商業模式同步成熟。所以,當前更像是“打通關鍵一公里”,而非全程暢通。
NBD:您提到過“低空要素化→場景化→經濟化”的路徑。在空域邊界明確之后,您認為下一步地方政府的發力點應從“爭空域”轉向哪里?如何推動低空經濟產業規模化落地?
朱克力:空域邊界明確后,地方政府發力點需從“爭空域”轉向建生態、強配套、育場景,推動低空經濟從要素化到場景化再到經濟化,實現規模化落地。
首先是完善基礎設施配套,布局起降點、停機坪、充換電站、通信基站等,構建“地面+空中”一體化支撐體系,解決“有機無場、能飛難落”問題。同步推進USS(無人機航行服務)服務平臺建設,與UOM打通數據,實現飛行申報、審批、監管全流程線上化,提升運營效率。
其次是培育可持續應用場景,立足本地資源稟賦,聚焦低空物流、應急救援、文旅觀光、城市治理、農林植保等重點領域,打造標桿示范項目。避免同質化競爭,比如農業大省側重植保,旅游城市發力低空游覽,工業城市聚焦巡檢運維,以場景落地帶動技術迭代與市場擴容。
最后是優化產業生態與政策服務,出臺專項扶持政策,在土地、資金、人才等方面給予支持,引入鏈主企業、培育本土配套,構建研發、制造、運營、服務全鏈條生態。同時,要簡化審批流程、強化安全監管、完善標準體系,平衡發展與安全,讓企業敢投入、能盈利,推動產業從點狀試點向面狀爆發升級。
因地制宜:區域分化加劇,城市要差異化突圍
NBD:目前湖南、浙江、深圳、四川等地動作較快,出現了“掃碼飛”等微創新。站在區域競爭角度看,這一輪空域重構會不會加劇低空經濟的地方分化?
朱克力:這輪空域重構會加劇低空經濟地方分化,但是分化核心不在空域面積,而在產業基礎、場景落地能力、配套完善度與政策執行力的綜合比拼。
湖南、浙江、深圳、四川等地先行一步,率先完成空域擴容與平臺對接,推出“掃碼飛”等微創新,形成先發優勢,能快速吸引企業集聚、資本流入、人才扎堆,進入“開放—集聚—發展—再開放”的正向循環。
反觀基礎薄弱、動作遲緩的地區,即便空域放開,也會因基建滯后、場景匱乏、運營能力不足,陷入“空域閑置、企業外流”的被動局面,差距逐步拉大。但是,我們認為分化并非完全是壞事,這能倒逼各地找準定位、差異化競爭,避免同質化內卷,最終形成“優勢互補、各具特色”的發展格局。
NBD:我們注意到,成都等城市基礎雄厚,但城區空域趨緊。您認為,這些城市應該如何差異化破局?
朱克力:像成都這類低空資源豐富但城區空域緊張的城市,建議走“郊縣規模化+城區精品化+產業鏈高端化”的差異化破局路徑。
一是錯位布局空域,核心城區聚焦低空安防、應急救援、短途通勤等高附加值、低頻次場景。外圍郊縣(如金堂、都江堰)依托廣闊空域,發展物流配送、農林植保、試飛測試、文旅觀光等規模化場景,打造“近郊運營、遠郊制造、全域協同”格局。
二是做強產業鏈高端環節,依托航空產業基礎,聚焦eVTOL整機研制、核心零部件、飛控算法、低空安防等高端領域,培育鏈主企業,形成技術壁壘,以產業實力彌補城區空域短板。
三是打造特色場景品牌,結合世界賽事、文旅資源,開發“低空+樂游天府”“低空+智慧蓉城”等特色航線,以精品場景提升城市低空經濟辨識度與競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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