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云木

一萬元請來的”資深高報師”，可能入職還不到兩個月。

所謂十年經驗，可以自己編；所謂職業證書，給張照片就能P；

所謂一對一定制方案，可能只是把考生分數、位次、選科和意向城市輸進千問，再換個封面賣給家長。

6月25日，央視起底多家高考志愿填報機構亂象：高價套餐、虛假資歷、制造焦慮、偷換學歷概念、高價倒賣千問免費生成的志愿服務……

一條圍繞考生和家長焦慮運轉的灰色鏈條，被擺到了臺前。

01

日前，各地高考放榜，教育部再次提醒考生和家長警惕天價“志愿規劃師”。

幾乎同一時間，央視起底多家高報機構亂象。

所謂“十年名師”，可能只是入職不久的銷售；所謂“內部名額”“訂單班”，不過是誘導家長下單的話術。

更荒誕的是，一些收費數千元乃至上萬元的志愿方案，背后可能只是一次AI的免費生成。

據報道披露，有高報師在直播連麥時無法回答專業內容，現場求助AI；

還有機構直接要求員工“專業去問AI，把精力放到忽悠家長上”。

千問等免費AI被頻頻提及，例如就有機構人員用千問生成志愿推薦。

本來可以幫普通家庭核驗信息、梳理方案，卻被一些機構轉手包裝成“獨家規劃”。

報道里，機構負責人直言：

“我們其實不需要任何專業性知識”“我們就沒有初心，我們甚至于說沒有道德，就是搞錢的”。

所謂“十年經驗”也可以現場制造：

“你說你有10年經驗，誰到哪里去知道你有沒有10年呢？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使用AI當然不是問題。問題在于，絕大多數AI產品本身就是免費的，將免費的基礎公共服務，層層包裝成高價值的稀缺產品。

這相當于“AI黃牛”，不啻于二次詐騙。

更令人痛心的是，受害者多是處于“信息洼地”的縣域和鄉村的普通家庭，沒有人比他們更重視教育，將高考視為改變命運的機會。

由于對AI不夠熟悉，視野相對受限，社會關系過于單薄，與大城市更存在巨大信息鴻溝，最終往往容易淪為被收割者。

過去，高考志愿騙局多是“花錢補錄”“內部指標”這類老套路。

如今，騙局變得更隱蔽：它不再只是賣假消息，而是把本該降低信息差的AI，做成新的信息差，并以此牟利。

這不僅是對高考公平的傷害，也是對年輕人未來的不負責任。

02

在中國，高考被賦予“人生分水嶺”的象征，志愿填報由此成為一門“顯學”。

近年來，由于新高考改革，志愿填報規則愈發復雜，加上新一輪科技革命席卷而來，專業及行業加速迭代。

“選大學、選專業還是選城市”的決策難度，超出一般人的能力圈。

畢竟，網上信息極其龐雜，不同高校招錄規則不一，個人信息獲取能力有別，對專業和就業的認知更是千差萬別。

在此背景下，志愿咨詢行業應運而生，借助直播更迅速成長為“一本萬利”的生意。

企查查及艾媒咨詢數據顯示，目前國內高考志愿相關企業超1000家，市場規模預計超12億元，仍在保持高速增長。

部分龍頭機構，“一對一咨詢”報價甚至上萬元。

說到底，無論合規與否，志愿填報本質上是賺“信息差”的生意。

利用的是城鄉、家庭、圈層之間的信息不對稱，販賣家庭對教育內卷的焦慮、考生對未來不確定性的擔憂。

要知道，各行各業天然存在信息壁壘，志愿填報又涉及院校、專業、分數、位次、就業、城市等多重變量，普通家庭很難在短時間內全部看清。

但在AI時代，情況正在發生變化。

當前，AI在編程、辦公乃至日常生活的應用已被廣泛看見，那么當它進入高考志愿這一相對垂直、專業且高度敏感的場景時，究竟能做到多少？

近日，友松實驗室獨立發布國內首份《高考志愿AI測評基準》，報告顯示，AI在信息核驗、方案初篩和結構化表達上，已經具備較強輔助能力。

這個結果的意義，不是說AI可以替代專業高報師，而是說明志愿填報中大量基礎信息工作，正在變得更低成本、更可復核。

對普通家庭來說，可以先用AI完成一輪信息核驗和方案初篩，再判斷是否需要進一步咨詢。

對真正專業的高報師來說，AI也可以成為輔助工具，幫助他們提升效率，把更多精力放到考生理解、家庭溝通和關鍵取舍上。

當然，AI不能包打天下，再強的工具也只是工具，面對家庭內部的溝通博弈、價值排序的取舍、因人而異的個性化判斷仍然需要人來完成。

這也是人類與AI形成互補的地方。

03

三四十年前，每年只有幾十萬人能考上大學，哪怕選錯大學或專業，影響也相對有限。

因為經濟處于騰飛期，各行各業加速擴張，“容錯率”極高。

如今，每年參加高考的考生接近1300萬，本專科錄取人數也在1000萬以上。

高等教育空前普及，選好大學、專業和城市的重要性，不亞于高考本身。

尤其是AI時代加速到來，技術變革席卷幾乎每一個行業，城市、產業乃至高校本身，都面臨重新分化。

“好大學”未必等于“好就業”，當前的熱門專業不等于未來的高溢價，“好城市”也出現明顯分化……

這些變化，都在抬高志愿填報難度。

這種背景下，“過來人”的經驗未必還能適用，就連高報師的知識結構也面臨更新壓力，單靠人工經驗，很難支撐一次面向未來的關鍵選擇。

高考報考，不能再局限于大學排名、錄取分數和線性就業趨勢等傳統維度，而要綜合判斷專業前景、城市能級、產業基礎和個人特質。

海量信息、系統整合能力，早已超出普通家庭的承受范圍。

這也是AI的價值所在：在過剩的信息噪音中，為所有人篩選出可比較、可復核、能拿來討論的方案。

當然，AI無法替代最終判斷。它能提高信息透明度，降低核驗成本，但真正的取舍，仍要回到考生和家庭自己身上。

分數的公平之后，選擇的公平正在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