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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搜狐科技
作者|張瑩
6月17日,北京,《抓特務》首映禮。影片配樂制作人韓紅用一口京片子喊話:“咱北京兩千多萬人口,兄弟姐妹、爺們娘們,能不能走個面兒?把第一波票房先帶起來!”
三天前,上海,微博電影之夜。董子健領完獎后對著臺下說:“我還是演員董子健,最近很空。”劉昊然也在臺上用接梗的語氣喊了一句:“找我工作,謝謝!”程瀟也曾在紅毯上直言:“我檔期很空。”
一個在求票房,一個在求工作。
這是電影行業最荒誕也最真實的兩個切面——明星不再高高在上,名導新片不再穩贏。一時間,“影視寒冬”這個老生常談的詞語又重新受到熱議。
與此同時,同一條產業鏈上,另一幅圖景也在發生。
同一家影院,近一年,表現較差的電影在部分場次可能一個人也沒有,這還不是少數。而一部上映近兩個月的《給阿嬤的情書》黃金檔幾乎滿場。
數據顯示,2026年春節檔總票房57.52億元,同比下降39.5%,創近八年新低。全國影院上座率從2019年的10.9%降至2026年前4個月的 5.76%。與此同時,一部制作成本僅1400萬元、全素人出演的潮汕方言片,票房已突破18.7億元。
“兩個小時對于現在的我來說機會成本太高了。”一位年輕觀眾說。
中國院線電影并未全線崩塌,但舊有邏輯正在瓦解;并非沒有希望,但新生態仍在艱難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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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滿場,一部空場
“《給阿嬤的情書》上映很久了,黃金檔還是幾乎滿場。”
在影院兼職的小雨(化名)觀察到,這是她今年看到表現最好的一部電影。但同在一家影院,“比較差的電影,一場可能才一個人,也有可能一個都沒有。這一年多,這種電影還挺多的。”
她所在的影院,小廳約100座,大廳300到400座。普通影片一場十幾二十個人,差片則可能空無一人。人員的變化同樣明顯:“現在不忙的時候不叫兼職去了,以前基本周末都會叫,現在不忙的周末也不叫。”影院沒有說明原因,她猜想:“肯定就是賺不著錢。”
更直觀的信號來自她家附近:“本來兩家電影院,另一家就倒閉了。”
這不是孤例。2025年全年關停影院740家。2026年前4個月,全國暫停營業的影院已超過550家,影院總數較2025年底減少237家。
把目光從終端拉向大盤,寒意同樣清晰。
截至6月22日,年度總票房剛過169億。2026年春節檔,總放映場次435萬場創歷史新高,平均票價降至47.8元為近六年最低。場次最多、票價最便宜,但票房卻同比下降39.5%至57.52億元,創近八年新低。端午檔票房同比下滑13%至3.98億元,場均人次僅7.4人。
在不含端午檔的正常狀態下,2026年6月中上旬的單日票房呈現“周末脈沖、工作日低迷”態勢:周末單日票房約在6500萬至8500萬之間,而工作日則迅速回落至兩三千萬元左右。
6月23日,一個普通的周二,全國單日票房3132.42萬元,平均票價35.7元計算,總出票87.81萬張。假設一個人在同一天只看一場電影,中國有14億人口,一天87.81萬人看電影,每1600個人里,只有1個人今天去看了電影。
更直觀的算法是,今年3月份的數據顯示,國內最新營業影院總數為13341家。也就是說,平均每家日收入2350元左右。有報道援引連云港一位管理14個影廳的影院經理稱,其影城每月固定成本達30萬元,日均成本一萬元。
也就是說,在工作日,如果僅靠賣票,大部分影院開門即虧損。
華興證券研報指出,2026年影視院線行業面臨顯著的供需錯配壓力,短期票房承壓明顯,2026年一季度國內票房同比下降5%,預計全年票房將下滑23%。
但硬幣的另一面同樣刺眼。《給阿嬤的情書》這部制作成本僅1400萬元、全素人出演的潮汕方言片,上映首日排片僅3.6%,半個月后,隨著口碑發酵,其排片已超30%。目前票房已超18.7億元,上映近兩個月仍在端午檔排名第二。
與此同時,馮小剛執導、雷佳音胡歌主演的《抓特務》,這部大導演配知名演員的項目,端午檔票房僅6087萬元,貓眼預測最終總票房1.31億元。
據了解,按照行業常規,除了要分給影院、發行方等,片方實際能拿到的票房只有三四成,這意味著該項目回款可能在5000萬元左右。而該片投資據傳在2億元以上,不過這一數據未獲官方證實。
一個多月前上映的《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由管虎導演、黃渤和倪妮主演,票房則更為慘淡。燈塔數據顯示,其票房僅385.7萬元,片方預計分到77.8萬元,據傳該電影投資也在億級。
頂級項目尚且如此,中腰部影片的處境可想而知。張泉靈近期在與魯豫的一次對談中直言:“今年所有中腰部電影都不賺錢,偶爾有一兩部會異軍突起,但是一兩部不能保證院線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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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的機會成本太高了”
觀眾的變化或許能解釋這一切。
一位27歲的觀眾回憶,她最近一次進電影院是2025年11月30日,看的是《瘋狂動物城2》。和幾年前相比,頻率大幅下降。她的解釋很直白:“大學沒錢,電影是成本最低但最耗時的娛樂方式。有錢之后只想看好片子,那種商業片爆米花片現在我不會去看了。”
關鍵在于時間成本的重新衡量:“兩個小時對于現在的我來說,機會成本太高了。我會考慮這兩個小時我去干別的,會不會收獲更多快樂。”
她的決策邏輯已經極其簡化,“口碑大于題材,其他忽略不計。”
另一位觀眾則選擇離開影院,“現在在家投屏看,感覺比電影院更舒服。”她最近一次走進影院,還是2025年2月的《哪吒之魔童鬧海》。
對于小雨而言,“現在確實非必要不會看電影了。幾年前可能是無聊就去買張電影票看,現在是真的感興趣才會看。”
“以前無聊就去買張票”到“真的感興趣才會看”,電影從日常消遣變成了精選消費。
產業時評人張書樂用“蝶變”來形容當下的電影行業。
他認為,短劇、短視頻等即時快消娛樂形式大量沖擊,電影需要抽出專門時間、給予專門花費,“必然面臨注意力被轉移的困境”。同時,過去的視覺大片攻勢、流量明星模式,也不再是電影專屬,許多大牌明星向短劇移動,過去專屬于電影的工業特效也在AI時代開始門檻驟降,這讓電影的魅力確實看上去不再“獨美”。
但他強調,大銀幕仍有護城河:“只有大銀幕才能呈現的激烈動作、2個小時內的濃縮劇情沖突和人物性格沖突。”問題出在內容本身:“當下許多大片一味追求刺激,而讓動作變成花招、讓劇情變為網文、讓人物變成紙片人,才逐步讓觀眾失去了購票欲望。”
對于2026年的特殊性,張書樂認為今年最大的沖擊在于短劇特別是AI短劇。“只要創意足夠,通過AIGC確實可以讓一個普通人一躍拍出‘大片’格局的短劇,這讓受眾對于越來越程式化、看了開頭可知結果的爆米花電影,缺少了付費的欲望。”
貓眼娛樂市場分析師賴力則指出,考慮到如今整體的市場規模、社會環境,以及觀眾們觀影口味發生的變化,眼下的電影市場確實處在一個比較重要的調整期。
他也強調,“盡管行業面臨著一系列的挑戰,但在這當中也同樣還是有很多新的機遇和可能。”
他列舉了兩個例證:《哪吒之魔童鬧海》單片150億+的超級票房,以及小成本影片《給阿嬤的情書》靠口碑實現熱度破圈。“這些都充分說明了中國電影市場依然有著龐大的觀眾基數,也說明市場還是擁有很大的發展潛力和可能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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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潰的不是行業
是一套舊邏輯
在觀眾觀影決策更加謹慎的同時,一套舊的、依賴資本和流量的生產與盈利模式正在崩塌。
對于“大明星+大制作”的模式是否失效,賴力的回答是,“并不是完全失效,而是觀眾們會更愿意選擇真正優質的內容。”
正如前述年輕觀眾的心態變化,賴力指出,“或許在以前,明星是吸引觀眾最直觀的第一印象,但是現如今,有明星并不意味著就能讓觀眾心甘情愿的買單(流量藝人和粉絲群體或許除外)。”
賴力還提到,在過去,觀眾們或許會直接根據影片的題材、類型、主創陣容等因素判斷要不要看一部電影,而如今,觀眾們會先參考這部影片的口碑究竟如何;會考慮接下來可能要花的這兩個小時、這筆電影票錢,以及附帶的觀影成本,是不是真的值得。
大麥娛樂總裁李捷在上海國際電影節上的發言與此呼應,“2026年的觀眾,比2016年的觀眾要挑剔得多。現在的觀眾,不會再為故事以外的特效、演員或者導演的名氣買單。”
與此同時,頭部電影公司紛紛轉向短劇、IP衍生等新賽道,用“電影+”的生態去對沖單一票房的風險,比如博納做AI短劇,儒意布局游戲、IP、卡牌收藏等多項業務。
華興證券研報指出,盡管電影主業承壓,行業正加快向多元化業態延伸,現場演出票務市場已成重要增量來源,2025年該市場票房達617億元;IP衍生品業務則被視作具備數倍于電影票房潛力的長期增長引擎。
但擺在行業面前的問題同樣現實,當“大明星+大制作”不再萬能,當觀眾變得挑剔而謹慎,當短劇、AI、投屏都在爭奪注意力,電影還能靠什么留住人?
賴力稱,未來的電影市場,像以前那一類“堆明星”“堆場面”式的電影或許不再是觀眾們的首選,相反的,觀眾們更在意的是這部影片的內容是不是真的足夠優秀,講故事的方式是否有趣,以及試圖表達的情感,是不是真的足夠打動人、能夠讓人共情,得到情緒價值的滿足。這或許會成為未來一部影片能否取得高票房的重要因素之一。
舊秩序在瓦解,新生態正在孕育。而那個靠熱錢、對賭和流量明星就能收割票房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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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營編輯 | 張鳳桐 審核|孟莎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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