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信嗎？一千兩百多年前的盛唐，有個本該在長安抄公文喝茶的小文官，打了敗仗被俘后一路西行，居然逛到了埃及，成了有史記載第一個踏足非洲的中國人。他只留下了一千五百多個字，到今天還是考古界研究古代中西交流的核心史料。這人就是杜環，名字沒多少人聽過，故事卻比很多知名旅行家都傳奇。

公元751年之前，杜環的日子過得穩得一批。出身書香門第，族叔是后來當了唐朝宰相、寫了《通典》的史學大家杜佑，他自己謀了個文書差事，每天摸魚都能安穩過一輩子。結果他偏要跟著安西節度使高仙芝去西域見識世面，不小心撞進了改變人生的大戰。

那時候盛唐勢力已經伸到中亞，高仙芝是打遍中亞的“山地戰之王”，沒人是他對手。西邊剛推翻舊王朝崛起的阿拔斯王朝，也就是史書里的黑衣大食，正一路向東擴張，兩個巨頭都想拿下中亞，就差一根引爆炸藥的導火索。導火索是石國，也就是今天烏茲別克斯坦塔什干一帶的小國，高仙芝以石國不守藩臣禮節為由出兵滅國，漏網的王子逃去黑衣大食搬救兵，攢起了一票反唐勢力，大戰一觸即發。

高仙芝選擇先發制人，帶著安西精銳深入中亞，在怛羅斯城外和阿拔斯軍隊正面硬剛。開頭五天打得有來有回，唐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本來還能撐住，結果盟友葛邏祿部臨陣倒戈，從唐軍背后捅了致命一刀。幾萬唐軍瞬間崩盤，跑回去的不到幾千，剩下的不是戰死就是被俘，杜環剛好在俘虜隊伍里。

不少人說怛羅斯之戰把造紙術傳到了西方，這事其實是訛傳。按杜環留下的記錄，他只提到被俘去阿拉伯的畫師、金銀匠、織工，從頭到尾沒提過造紙工匠。現在烏茲別克斯坦的學者都考證出來了，早在這場仗之前，造紙術就通過和平貿易傳到中亞了，別亂給歷史綁因果。

杜環被押著一路往西走，從今天哈薩克斯坦的江布爾走到伊拉克南部的庫法，直線距離就超過三千公里，還戴著枷鎖步行，其中的苦頭根本沒法想。到了庫法他直接看傻了，城里居然到處都是中國人，有這場仗被俘的老戰友，也有更早過來討生活的唐朝老鄉。長安來的樊淑、劉泚在這給人畫壁畫，河東來的樂噲、呂禮在這織綾絹，有名有姓都被杜環記了下來。

那時候唐朝的手工業技術領先世界，阿拔斯王朝根本沒把這些俘虜當奴隸，反而把他們當稀缺寶貝供著，剛好當時哈里發要建新都巴格達，正缺這些手藝人和識字的文官。杜環本身就是做文書出身，自然也得到了安穩的落腳地，他也沒閑著，走到哪都把所見所聞記下來。

他記下了阿拔斯都城的市場，說城里什么貨都有，四面八方的商人都聚集在這，貨物多價格還便宜，商鋪堆滿了錦繡珠貝，街巷擠滿了駱駝騾馬，活脫脫一副8世紀國際大都會的模樣。他還記下了當地并存的三種宗教，伊斯蘭教、景教、祆教，把每種宗教的禮儀、禁忌都寫得清清楚楚。這也是中文典籍里第一次系統記錄伊斯蘭教的第一手資料，地位沒人能替代。

后來杜環被編入西征平叛的軍隊，一路往北非走，路過耶路撒冷，穿過西奈沙漠，跨過蘇伊士地峽，真的踏進了非洲大陸。這是有文字記載以來，第一個有名有姓踏足非洲的中國人，比鄭和早了六百多年，比馬可波羅早了五百多年，說他是古代西行天花板一點都不夸張。

他在埃及最震撼的不是那些千年古跡，是當地的醫術。他記下當地受拜占庭傳統影響的醫生擅長治眼病和痢疾，能提前查出未發作的病，還能做開顱手術取出病灶。這是一千兩百多年前，中國人第一次親眼看到西方外科手術，留下了最早的文字記錄，那時候中國醫學以湯藥針灸為主，開顱這種操作根本沒人見過，沖擊力可想而知。

之后他還走到了一個叫摩鄰國的地方，他記錄這里在勃薩羅國西南，渡過大沙漠再走兩千里就到，居民皮膚黑，風俗彪悍，產的糧食少也沒多少草木，馬吃干魚人吃波斯棗，瘴氣特別重。這個摩鄰國到底在哪，學界吵了幾十年，有人說是埃塞俄比亞紅海沿岸，有人說是摩洛哥，還有人說是肯尼亞沿海，到現在也沒有公認的結論。但沒人爭議的是，杜環是第一個踏入撒哈拉以南非洲文明圈的有記錄中國人。

公元761年，杜環終于獲準回國。這時候安史之亂已經爆發，陸上絲綢之路被吐蕃截斷，沒法走陸路回去，只能走海路。他從紅海沿岸登船，穿過印度洋，經過斯里蘭卡，繞過馬六甲海峽，一路往東不停飄。公元762年，他終于踩上了廣州的碼頭，從被俘到回家，剛好整整十二年。

他離開的時候還是天寶盛世，回來的時候大唐已經經歷了安史之亂的滿目瘡痍，沒人知道他站在船頭看著故土的時候是什么心情，但他活著回來了，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寫進歷史的事。族叔杜佑見到他，立刻就明白他這十二年的見聞有多珍貴，整個大唐找不出第二個有這種經歷的人。杜佑反復勸說，催他把所有見聞寫下來，杜環就寫出了《經行記》，記下了自己走過的十三個國家，覆蓋了從中亞到西亞再到北非的廣大區域。

可惜《經行記》原本在唐末的戰火中散佚了，沒能完整保存下來。還好杜佑編《通典》的時候，把杜環寫的關鍵內容一段一段抄進了書里，一共保住了一千五百一十一個字。就是這一千五百多個字，撐起了一段本該徹底湮沒的歷史。

今天研究中阿文化交流、中非古代交往、唐代對外認知的學者，都要從這一千五百多字里找線索。好多個第一都在這里，最早的伊斯蘭教漢文記載，最早的北非地理描述，最早的西方外科手術中文記錄，連在阿拉伯謀生的中國工匠的名字都留在這里。學界普遍認為，它的價值可以和玄奘的《大唐西域記》相提并論。

玄奘是主動帶著使命西行的，回來之后有皇帝親自迎接，被歷史大書特書。杜環是被捆著帶走的，流離十二年才回來，史書連他的生卒年都沒留下，結局如何也沒人知道。他沒有立碑也沒有謚號，連一張畫像都沒能傳下來，若不是族叔編書時順手抄錄了他的見聞，這段傳奇早就沒人知道了。

很多人都能說出鄭和下西洋的故事，也聽過馬可波羅的游記，卻很少有人記得杜環這個名字。但就是這個唐朝不起眼的被俘小官，在一千兩百多年前留下了中國人最早踩在尼羅河邊的腳印。命運把他扔到了萬里之外的陌生土地，他沒有隨波逐流，反而把所見所聞一筆一劃記下來，給后世留下了無價的歷史遺產。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第一個踏上非洲的中國人，僅留下1511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