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在哪了?
2026年,音綜市場依然不缺熱度。
全開麥變成審判現場,女性敘事被反復消費,AI噱頭先聲奪人卻難以落地,舞臺創意反復陷入借鑒爭議……熱搜越來越多,討論越來越熱鬧,但真正圍繞音樂本身展開的公共討論卻越來越少。
最近的一次出圈事件,是單依純在《國樂無雙》第五期中演唱《好想談戀愛》的舞臺,被網友指出與安室奈美惠2016年MV《Mint》在伴舞隊形、舞者姿勢、燈光氛圍和布景造型等方面高度相似。輿論普遍認為,舞臺設計主要由節目組主導,歌手不應成為背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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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頗具代表性的樣本,《國樂無雙》手握“一曲雙詞”這一頗具含金量的概念,卻至今未能將其真正轉化為足夠優質、足夠動人的節目。
那么,《國樂無雙》到底差在哪里?它的問題,是一檔節目自身的問題,還是今年音綜集體困境的縮影?
《國樂無雙》的創新與錯位
這幾年,港樂在內地綜藝語境里重新升溫。從《聲生不息·港樂季》,到《聲生不息·大灣區季》,港樂逐漸成為可以重新連接年輕觀眾的文化資源。
在此背景下,《國樂無雙》提供了相對新鮮的切口:把“一曲雙詞”推到臺前,同一段旋律,經由普通話與粵語的新填詞,生成兩種表達、兩種情緒,甚至兩套文化語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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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立意看,《國樂無雙》的確有其亮眼之處。它試圖弱化單純競技的刺激感,把重點放在語言、創作和文化交流上。
節目還邀請歌手與作詞人共同參與,讓歌詞成為節目敘事的一部分,也借由國粵雙語的互相改寫,讓普通話聽眾重新接近粵語歌的聲韻之美。再加之,常石磊擔任音樂總監主導編曲,去重構金曲的聽感邏輯,讓經典作品獲得新的生命力。
首期節目中,宋亞軒的《Song for U》以粵語金曲串燒回應代際記憶,李宇春的粵語版《無價之姐》把原本的態度表達轉化出新的語言質感,王菀之重新演繹《許愿池的希臘少女》,張杰粵語改編《天下》,都在社交媒體層面形成過一定討論。至少在舞臺純享層面,節目是具備絕對亮點和傳播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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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個好概念,并不必然自動轉化為一檔成熟的節目。《國樂無雙》最值得被看見的創新,是“一曲雙詞”,但目前節目呈現中,這個概念并沒有完全轉化為最有說服力的內容。
很多時候,“一曲雙詞”更像是一種外在包裝,觀眾知道歌曲被重新填詞,也能聽出普通話與粵語之間的轉換,卻未必能真正理解這種轉換為何成立。比如,為什么這首歌適合這樣改?兩版歌詞之間形成了怎樣的互文?創作者做出了哪些取舍?
換言之,節目提出了一個很有專業含量的題目,但在正片敘事里,真正用于解釋創作邏輯、語言差異和文本價值的篇幅并不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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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這也削弱了節目前期宣傳的“重視作詞人”的說服力。
從黃霑、盧國沾、鄭國江,到林夕、黃偉文、周耀輝,再到后來的林若寧、陳詠謙等人,粵語歌的黃金傳統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填詞人的審美、文字技術和都市經驗之上。
因此,當一檔節目把“重新填詞”作為核心賣點時,觀眾自然會期待它給出比其他音綜更深入的專業表達:粵語歌詞如何貼合聲調,同曲異詞如何改變敘事視角,也需要在詞人譜系、作品歸屬、代表人物的呈現上保持足夠嚴謹。若節目只是讓作詞人短暫露面,以相對淺層的閑聊替代真正的創作討論,本該最有含金量的部分就容易變得輕飄。
另一方面,節目還存在機制解釋不夠清晰的問題。從實際觀看體驗來看,節目并沒有在每個舞臺前后把這個機制講得足夠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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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第一期,梁詠琪演唱《我要你》、雷佳演唱《焚心似火》,舞臺完成度都很高,前者有成熟歌手的細膩表達,后者也展現出極強的聲樂質感和戲劇張力。但問題不在表演本身,而在于觀眾很難僅憑正片敘事判斷這些作品和“一曲雙生”之間究竟形成了怎樣的機制關系。
于是,觀眾一方面會覺得某些舞臺確實觀賞性極佳,另一方面又會困惑:節目到底在比什么、講什么?這種規則預期和實際呈現之間的錯位,正是《國樂無雙》前期口碑沒有完全立住的重要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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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明顯的是,《國樂無雙》仍然帶著典型的“衛視思維”——有陣營、有對決、有主持人串聯,也有大量圍繞嘉賓關系、情緒反應和舞臺前后故事的包裝。觀眾愿意打開純享片段,是因為舞臺直接、完整、審美在線;但回到正片,若鋪墊冗長、對話空泛、專業信息不足,觀感就容易變得松散無趣。
因此,評價《國樂無雙》不宜簡單否定。它的初衷、資源和編創形式都算亮眼,在當下音綜同質化嚴重的環境里找到了一個難得的新方向。遺憾的是,節目最大的賣點并沒有成為最亮眼的內容。
多檔音綜對打,各有各的bug
其實,把《國樂無雙》放回今年音綜市場里看,它的問題并不是孤例。
作為第一大綜藝品類,音綜的基本盤本身足夠大,然而,當觀眾的注意力被短視頻、演唱會、直播、劇集和社交平臺切得更碎,音綜即便數據不差,也常常只是局部熱鬧。它們可以貢獻高播放的切片傳播,卻很難像早年的《中國有嘻哈》《樂隊的夏天》那樣,真正改變一段時間里大眾討論音樂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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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此,目前同期熱播的幾檔音綜,都在尋找新的突破口。
比如《歌手2026》《乘風2026》繼續押注全開麥直播,以期在直播公演中更新綜N代生命力;《天賜的聲音7》延續音樂合伙人與金曲改編的成熟工業模式;《超燃青春的合唱》嘗試群像合唱替代個人競演;《一萬元舞臺》則用小預算限制反向激發舞臺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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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家音綜都試圖回答待解決的行業命題,但也各有各的bug。
第一類問題,是“全開麥”真實感的邊際開始遞減。比如《歌手2026》延續直播競演,把全開麥、無修音、現場感作為節目最核心的看點。但到了今年,全開麥已經不再是《歌手》系列獨有的護城河。《乘風2026》也開始強調直播、無修音和全開麥。
微妙的是,全開麥本身也會制造新的審判邏輯。比如《歌手2026》首期節目,最受關注的新聞點不是冠軍齊豫的穩定發揮,而是庾澄慶淘汰、胡彥斌破音、張碧晨跑調等“翻車”話題接連沖上熱搜。12萬條彈幕中,討論失誤、淘汰、爭議的內容遠超討論演唱本身。
更諷刺的是,《乘風2026》的公演直播中,溫崢嶸嘴都閉上了歌聲還在飄,節目組前腳海報印著“全開麥”,后腳角落標識悄悄改成“LIVE”,直播又切回錄播。當“全開麥”從誠意表態退化成營銷話術,甚至需要靠臨時改標識來遮掩,反而放大了行業長期積累的技藝短板。
第二類問題,是音樂內容正在被營銷話題和敘事價值擠壓失焦。
以《乘風2026》為例,當女性敘事被使用到第七季,已經不再天然新鮮。觀眾會更敏感地判斷,節目是真的拍出了女性主體性,還是只是把“女性力量”當成宣傳標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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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乘風2026》的幾次出圈討論也說明了這一點。從《心愿便利貼》“一天一天貼近你的心”的病毒式傳播,到關于女性導演和女性表達的討論,節目確實很會制造社交話題,但這些話題未必都能反哺音樂本身。觀眾也許會記住某個魔性片段、某段關系敘事,卻未必能記住一首真正成立的音樂作品。
《音你而來3》則走向音樂內容失焦的另一極,“音樂+旅行+社交”的模式,本質上是將音綜與旅綜嫁接。但從觀眾體驗來看,節目主打嘉賓之間的旅途氛圍和游戲,音樂反而退居背景,音綜的立身之本已被消解。尤其是對于非粉絲觀眾而言,難以在短時間內捕捉到音樂人的核心魅力,進一步削弱了持續觀看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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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類問題,是嘉賓同質化和嘉賓池見底,正在加重觀眾的疲勞感。
《歌手2026》首發陣容中,九位歌手中至少有7位在近三年內參與過芒果系S級或S+級音綜,如《聲生不息》系列、《披荊斬棘》等,頭部歌手幾乎被淘洗完畢。
更值得關注的是,跨節目嘉賓的重疊。《音你而來》第三季的嘉賓名單中,張碧晨、王琳凱、王赫野等都屬于音綜常客,節目后幾期,隔壁《超燃青春的合唱》嘉賓張新成、袁一琦也作為新成員加入“音你小隊”,兩檔節目又都主打“年輕群像”和“集體生活”,這導致觀眾打開不同的節目,看到的卻是相似的面孔,演繹相似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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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類問題,是編創乏力和爭議正在同時發生,這也是今年幾檔節目共同暴露出的深層困境。
《超燃青春的合唱》中,《小宇》的合唱編曲被指涉嫌照搬葡萄不憤怒的版本;《國樂無雙》里,單依純的《好想談戀愛》舞臺被指與安室奈美惠2016年單曲《Mint》的MV高度相似,引發不小的輿論;《天賜的聲音7》本季最大的創新則是首次引入AI虛擬歌手作為常駐角色,節目組將黃霄雲與AI歌手合唱《偏愛》作為核心賣點反復宣傳,卻在首播時將整段舞臺刪除,宣傳物料也緊急撤下,且未作任何解釋,節目組的公信力也隨之打了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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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件共同暴露出一個現實:音綜越來越追求差異化,卻越來越難拿出真正的新內容。當節目必須持續制造新鮮感,而原創能力又無法同步增長時,借鑒、模仿與概念包裝便成為最容易出現的問題。
這也是當前音綜最深層的焦慮來源。
結語
2026年的音綜還在變化,但變化本身已經不足以打動觀眾,甚至在變化中同步暴露出更多問題。
這種情況下,音綜的競爭或許已經很難用更真實、更多元或更會做話題來概括。它真正面對的,是如何在流量邏輯、綜藝機制與音樂表達之間重新找到新的平衡點,以及除了聽歌之外,觀眾還能從一檔音樂綜藝里獲得什么?
留給行業的時間,或許比想象中更緊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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