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在伯恩茅斯活力球場那間樸素的辦公室里，伊勞拉聊起了瑪麗·雪萊的《弗蘭肯斯坦》。話題行將結束時，他提到閱讀和騎車一樣，是足球之外的片刻喘息——正是這句話，引出了藏了三十多年的一段回憶。
1992年，環法自行車賽的前三個賽段在西班牙北部的巴斯克地區舉辦。序幕賽是一條八公里的個人計時賽道，設在圣塞巴斯蒂安——一座緊鄰海灘的美麗城市，距離伊勞拉的老家烏蘇爾維爾只有十公里。那一年，伊勞拉剛滿十歲，卻被父親帶到了賽道邊。他親眼看見了格雷格·萊蒙德、斯蒂芬·羅奇、克勞迪奧·奇亞普奇、佩德羅·德爾加多那些響當當的名字從眼前呼嘯而過。而當話題轉向那位身形高大的納瓦拉車手米格爾·安杜蘭時，伊勞拉的微笑再也藏不住了。他坐回椅子里，篤定地說：“我當時就在那兒，記得非常清楚。”
在巴斯克地區，自行車早已融進日常的文化肌理。1991年，安杜蘭第一次贏下環法總冠軍——伊勞拉愉快地指出這一點，帶著一種老球迷的熟稔。他說：“安杜蘭，就是最頂尖的?！蹦鞘?992年的夏天，十歲的男孩已經懂得欣賞精英自行車賽的律動：大組沖刺往往只是一道色彩與聲浪交織的模糊閃電，而個人計時賽卻能讓人看清車手的每一次發力、每一秒的壓迫感。當年各車隊的主將排在最后出場，期待值被層層推高，所有人都知道，安杜蘭將是最后一個發車的人。瑞士名將亞歷克斯·祖勒已樹立了一個讓后來的強手都難以輕易撼動的標桿，但所有人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大米格”身上。
三十多年后，在英格蘭南海岸一間不大的辦公室里，這位巴斯克教練說起那場位于家鄉附近的環法序幕賽，眼神仍像當初那個守著賽道邊的小男孩。他讀《弗蘭肯斯坦》，也去鎮中心的圣彼得教堂墓地看過雪萊的安息之所，而自行車所承載的，似乎比文學更私密、更沉默——那是十歲時記住的一切，至今完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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