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原本是想等下周再寫這篇的——大家都知道微軟那邊馬上要有大動作，數千人失業、數個工作室關門，這些遲早會疊進他們的"恥辱清單"里。但仔細一想，等不等其實沒什么區別。眼下索尼的操作已經足夠讓我血壓拉滿了，等微軟再來補一刀，我大概會直接氣到沒法正常思考。
這周GameCentral剛發了目前為止的年度十佳游戲榜單，坦白說名單看起來相當合理，高評分作品扎堆，品類也夠豐富。單看這一頁，你會覺得這個行業運轉得還行，該出新作的出新作，該拿高分的拿高分。可只要掃一眼新聞區，畫風就完全變了。
咱們現在所處的節點，說得直白一點，就是整個主機游戲行業給人一種隨時要散架的感覺。Xbox那邊已經把自己活成了其他廠商的"明確且現實的威脅"，而索尼這邊呢，在同一周之內干了兩件事：一邊宣布徹底轉向全數字化，一邊關掉了PS3和PS Vita的線上商店，還強行從玩家主機里移除了幾十部電影——那些電影是大家真金白銀買過的，不是租的。
說起來可能挺老生常談的：別把任何一家公司當朋友，它們圖的只有你的錢包。但幾十年的主機戰爭史擺在那里，大多數人偏偏就不是這么想的。太多人把游戲廠商當成自己主隊的足球隊，聽不得一句批評，也死活不愿意承認對手做過什么好東西。
我不覺得主機戰爭整體上是什么好事，但有一說一，過去那種"你追我趕"的較勁心態，確實催生過不少良性競爭。世嘉逼著任天堂動腦子，Xbox 360給索尼狠狠上了一課，諸如此類。那時候大家都想讓自家主機壓過對面一頭，都想要最好的獨占游戲，因為心里清楚——你沒有，對面就有了。
可這種勁頭現在基本消失了。任天堂從Wii時代起就在走自己那條路，完全不按別人的規矩來；Xbox和PlayStation在硬件層面幾乎沒有本質區別，甚至跟一臺中端游戲PC也拉不開差距。硬件已經變得無關緊要，而所謂的"殺手級應用"也越來越稀薄。索尼自研的游戲數量比過去少得多，至于Xbox……老實說我已經搞不懂他們的第一方作品到底在干什么了，反正最后落到我眼前的，沒有一款讓我想掏錢。
我想說的是，過去那種"競爭對誰都有好處"的舊邏輯，現在不成立了。索尼基本上已經處在壟斷位置，而它們看起來并不在乎。我說的"不在乎"，不是指語氣上有一絲松弛，而是從一連串決定里散發出的那種冷漠——關商店、刪電影、推全數字化，這些操作指向的不是什么更高明的商業策略，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一家手握絕對優勢的公司，對維持玩家信任這件事的徹底放棄。
更讓人難受的是，玩家群體內部對這類事情的回應方式，還停留在舊版本的主機戰爭思維里。無論索尼做了什么，總有人跳出來梗著脖子維護，仿佛批評索尼就等于給對家送彈藥。這種站隊文化，恰恰掩蓋了一個遠比"哪家更強"更迫切的問題：當頭部廠商不再把消費者當回事的時候，玩家到底還有什么籌碼？
回到全數字化這件事本身。不是說我反對數字化——我自己庫里也有一堆數字版游戲。可當索尼在同一條時間線上推進全數字化、同時剝奪已經付費用戶對舊內容的使用權時，這里釋放的信號就變得非常危險了。你花錢買了，不等于你擁有；你以為自己搭建的是一座可以隨時回溯的數字圖書館，實際上它隨時隨地可以被收回。這不是技術問題，是立場問題。
Xbox那邊也沒好到哪去。一個在硬件競爭中已經喪失存在感的平臺，偏偏還在不斷擴張收購版圖，而那些被收購的工作室最終會產出什么、能存活多久，目前看來全是一筆糊涂賬。我不需要知道下周具體會有哪些工作室被關，光是目前的趨勢就足夠讓人確定：這條路走下去，受傷最重的不會是索尼，不會是任天堂，而是那些本該安心做游戲的開發團隊，以及期待好作品的普通玩家。
有時候我會產生一個挺沮喪的念頭：自己這些年投入到游戲里的時間，到底花在了一個怎樣的生態里。你買了主機，建了游戲庫，記住了一堆角色的手感、地圖的拐角、副本的機制，你以為你屬于這個文化的一部分。可回過頭看，維系這一切的根基——一種廠商和玩家之間最低限度的相互尊重——正在被一點點抽走。
這不是什么"行業要完"的夸張說法。是，游戲還是有好游戲在出，獨立開發者還在產出讓人眼前一亮的東西，榜單上的高分作品也不是假的。可這些內容的存在，不能成為對頭部廠商行為視而不見的理由。恰恰相反，正因為還有人在認真做游戲，才更顯得那幾家手握平臺話語權的公司，正在用一系列讓人費解的操作，把整個生態往一個更不健康的方向拽。
我寫這些，不是想給出什么解決方案——現階段也確實看不到什么清晰的解法。可能只是一種記錄吧：在某一周里，索尼和微軟用各自的方式，再次提醒了玩家一件事——在這個行業里，你熱愛的和你真正擁有的，從來就不是同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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