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抬腕掃了眼手表。
七點四十，遲到要扣三百全勤。
我抽回被她攥著的胳膊，面無表情：
我要上班掙錢，你自己去接就行。
我媽瞬間就炸了，尖著嗓子喊：
今天多大的事你上什么班？趕緊跟你們領導請假去！
對了，你順便去超市買兩條軟中華，再買套加絨的保暖內衣，你爸最愛喝的那款醬香型白酒也帶上，算下來也就兩千塊，你工資高，這點錢不算事。
我氣得笑出了聲。
兩千塊不算事？
上個月我急性腸胃炎上吐下瀉，站都站不穩，給她打電話想讓她陪我去醫院。
她坐在沙發上織毛衣，頭都沒抬，說正給你爸織圍脖呢走不開，你自己喝杯熱水扛扛就過去了。
現在為了個打了她半輩子的男人，她連我要交房租、要還助學貸款的事都忘了。
那是你老公，你要討好自己買。
我側身繞開她要開門，我這個月房租還沒湊夠，沒閑錢給你男人花。
你怎么這么冷血！
我媽拽著我的包不肯撒手：
他可是你親爸，你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嗎！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時間已經快七點五十，再不走真的要遲到了。
我懶得跟她掰扯，用力把包從她手里扯回來，丟下一句你愛去不去，反正我不去，直接拉開門走了。
身后傳來她氣急敗壞的尖叫，還有踹桌子的聲響，最后是大門被狠狠摔上的動靜。
她急著去接顧建軍，沒時間跟我耗。
我到公司的時候剛好卡點打上卡。
遞上去的鄰市外派申請昨天就批了下來，包住宿，項目周期至少一年，薪資還漲了百分之三十。
我拿著申請單找領導簽完字，利落地對接完手頭的工作，所有手續辦齊剛好十二點。
我在公司樓下買了份盒飯蹲在路邊吃，手機就開始瘋了似的響。
第一個打過來的是大伯，上來就劈頭蓋臉地罵：
顧遠茵你是不是瘋了？你親爸出獄你都不去接？
你這么多年書都讀狗肚子里去了？我要是你我早就找根繩吊死算了，丟我們老顧家的臉！
我咬著筷子笑了：
十年前顧建軍把王大爺砸癱要賠二十萬，你躲得比誰都遠，我媽跪在你家門口借一千塊醫藥費，你把她推在雪地里凍了兩個小時，現在好意思跟我提老顧家的臉？
我沒等他再罵，直接拉黑了號碼。
第二個是三姑，哭天搶地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
遠茵啊你怎么這么不懂事！你爸在里面遭了十年的罪，你怎么能這么對他，你這是不孝啊！
我七歲那年餓了三天，去你家要個饅頭填肚子，你把饅頭喂狗都不給我，還往我身上潑涼水，現在跟我扯什么孝？
我直接掛了電話，順手拉黑。
不到半小時，打過來的親戚足有七八個，一個個上來就站在道德制高點罵我不孝。
我一個都沒慣著，挨個揭了他們的老底，全部拉黑。
手機終于清凈了。
我劃開微信，我媽發了四十多條未讀語音，還有好幾張照片。
照片里的顧建軍穿著洗得發白的囚服，頭發白了一半，左手空蕩蕩。
我媽站在他身邊，笑的一臉褶子，像個剛談戀愛的小姑娘。
我看都沒點開那些語音，直接訂了下午一點半去鄰市的高鐵票，拎著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就去了高鐵站。
三個小時后，我拖著行李站在鄰市的員工宿舍里，剛把鑰匙插進門鎖，手機就響了。
是我媽打來的。
背景音里夾雜著顧建軍罵罵咧咧的臟話，還有砸東西的聲響。
我媽的聲音又沖又急，像是要把手機咬碎：
顧遠茵，你死哪去了？家里怎么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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