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線蘇箐：未來兩三年，L4將以Robotaxi和乘用車雙模式快速落地

上市量產交付短短兩周，地平線HSD激活量已超12000輛。背后的功臣，地平線副總裁兼首席架構師蘇箐，12月9日現身2025地平線技術生態大會，帶來一場“不太一樣的演講”。

沒有“顛覆”“革命”式的豪言，沒有遙不可及的藍圖，更多的是對現實的清醒認知、對困難的坦誠面對、對工程落地的極致追求。

這是一位剛剛從SOP（量產交付）高壓中走出來的技術人，對行業、對技術、對未來的真實感悟。

蘇箐在演講開頭坦言，團隊整體還處在“工程模式”，而非“思想模式”。他特意向所有自動駕駛行業同仁致敬：“絕大多數行業外的人，很難理解自動駕駛團隊面臨的困難和壓力。”

為什么難？蘇箐給出了一個精辟的總結：“越是人類覺得難的事（比如高等數學、邏輯分析），計算機越容易；越是人類與生俱來的基本技能，計算機越難掌握。開車已經很接近這種基本技能了，再比如在家煎個荷包蛋，對計算機而言難度極高。”

在他眼中，自動駕駛是一場“智力和體力的雙重壓榨”，過程極度痛苦。SOP的時間節點就在那里，車輛在路上每天都會遇到各種corner case、hard case，“所有case都必須處理——這是稠密的物理世界里連續發生的事，這就是這個行業最痛苦的地方。”

他甚至坦言，在加入地平線之前，曾明確告訴創始人余凱：“我不想再做自動駕駛了。”原因有二：一是太痛苦，二是看不到希望。當時的自動駕駛雖然“能用”，但離真正的“類人駕駛”還有巨大差距。

轉折點出現在2024年。

蘇箐強調，特斯拉FSD V12的發布，是一個“分水嶺事件”。它的意義不在于它是不是“最強”，而在于它填平了“知道正確方向”與“真正把正確方向落地實現”之間的鴻溝。

他用原子彈的誕生打比方：第一個發現核裂變可能的科學家證明了“這件事可行”，而奧本海默團隊則證明了“原子彈可以造出來”。FSD V12的意義，就在于它證明了端到端自動駕駛范式“真的能落地，真的能work”

蘇箐指出，在此之前，自動駕駛只完成了“一半的革命”：深度學習只重構了感知部分，而規控部分仍然停留在規則時代。這種“半吊子革命”導致系統能力上限明顯。

“你需要把后面的那一半革命完成，才能迎來整個新的時代。這就是整個端到端的意義所在。”

技術范式突破之后，行業是否會進入爆發期？蘇箐卻直言要“潑點冷水”。

他判斷，未來三到五年，可能不會出現全新的理論內核重構，行業將進入“在現有系統上做極致優化”的階段。

原因有二：一是當前基于深度學習的AI技術，已隱約觸及Scaling Law的天花板；二是自動駕駛領域的“端到端革命”已經完成，若要再次重構，需要等待下一次理論突破。

但這不意味著停滯。相反，他認為Urban L2（城區輔助駕駛）將迎來巨大的發展紅利期。“紅利期的意思就是從幾十萬的車，到20萬的車，再到10萬的車，都非常好用。”就像自動擋的普及一樣，高階輔助駕駛未來將成為車輛的基礎配置，而非豪華選項。

蘇箐對比了過去和現在兩種完全不同的產品思路：

過去是在“二維空間里種樹”，通過不斷疊加新功能（如自動泊車、記憶泊車等）來填充能力空白；而新的端到端范式，則是“種一棵大樹”，讓它在數據和算力的滋養下，自己“長出”新能力。

他舉了一個生動的例子：HSD系統在開發過程中并未專門開發“靠邊停車”功能，但測試團隊偶然發現，車輛在特定場景下自己完成了變道靠邊。“這就是新的方法論和數據驅動的魅力，因為它從人類的稠密數據里面會學到一切能力。

這是一種從“人教功能”到“系統自生長”的范式轉變。

蘇箐特別強調，新范式最大的價值之一，是統一了L2和L4的開發方法論

過去，L4為了實現高安全性，需要依賴豪華傳感器、高精地圖、嚴格限制運行區域（ODD），成本高、難以規模復制。而新范式下的系統，“最多兩到三年，就有極大的機會把 MPI干到5萬、10萬英里的水平，同時還能保持類人，而且還能保持在所有的區域里面是可以自動泛化的。”

（注：MPI指Mileage Per Intervention，自動駕駛系統在需要人工干預之前的平均行駛里程，它是衡量自動駕駛技術成熟度和穩定性的重要指標。?MPI值越高，說明系統在無需人類介入的情況下能安全行駛的距離越長，用戶體驗也越好。）?

這意味著，不僅L2 體驗大幅提升，同時還能以極低的部署成本和幾乎無限制的部署區域擴張速度，落地一個L4系統。這為L4的規模化落地打開了可能性。

蘇箐認為，L4會以乘用車和Robotaxi的雙模式去部署。“我一直不同意為什么 Robotaxi 就只能是 Robotaxi 呢？我也想用 L4 駕駛一輛乘用車，為什么不能？我認為每個人都想用合理價錢買一輛這樣的車。無論是大玩具也好，是第二空間也好，還是個人能擁有的一個最貴的機器也好，它有自己獨特的價值所在。”

所以接下來地平線會重點投入 L4 ，但不是以割裂的形式做這件事，而是以統一的開發范式、統一的傳感器配置、統一的 ODD 區域去打通 L2 到 L4。未來兩到三年，大家可能不會在意L2還是L4這個概念了。你現在開的是L2的車，三年后買到的車已經是準L4系統了。

AI 和 AGI 的基礎理論在未來三到五年可能不會有全新的突破，可能是進入一個演進和優化的階段。在充滿不確定性的技術世界里，蘇箐認為，唯一能確定且必須持續投入的，是“工程能力和組織能力”

他稱之為“工業母機”——一個穩定的、能承載復雜工程的組織體系，才能在新技術來臨時快速導入，在問題爆發時集結“集團軍”作戰，持續攻堅克難。“一個好的工程能力和一個好的組織能力，是一個公司至關重要的發展基座。”

盡管地平線HSD已實現量產而且備受好評，盡管技術范式已迎來突破，但他坦言自己“還是挺抑郁的”。一方面，新系統雖好，但離真正的“人類水平”還有距離。另一方面，推進這些問題的成本極高，“做一輪試驗可能十個億，還不一定成功，這種事情是很恐怖的，但是必須要做。”

他希望在未來兩到三年，HSD能有質的飛躍，并且在未來幾年把一個L4級別的車以同樣的價格在用戶無感的情況下交給用戶。“我們自己做自動駕駛的這幫人，本質的目的是做一個能替代人類司機的機器。”“雖然很難，但我覺得這是我們所有人辛苦了這20年做這一行的意義所在。”

附蘇箐演講實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