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鐵口的共享單車棚里，朋友把行李往身后一拽，抬頭尷尬地笑：“深圳也這么野？”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一排共享單車像被潑了白漆，車座上的“公積金提取”“A片 約P”字號加粗，在深灰色的皮座上格外顯眼。

那一刻，我比朋友更先羞愧，仿佛被調侃的不是城市，而是我自己。

彼時，我們正位于繁忙的地鐵站出口，周邊穿著校服的學生來來去去，高年級的學生掃著車上的騎行二維碼，指尖卻就距離皮座上的“幼女”只差2厘米。

我突然意識到，共享單車上的“牛皮癬”不再只是市容瑕疵，而是一把伸進市民生活的鈍刀，一點點磨損著我們對秩序的耐心。

01

共享單車的“顏色”

沾染整座城市

下午四點，一所中學的后門停車區，共享單車在這里聚集停放，供學生上下學使用。

我數了數，25輛車里，11輛的皮座被印上了“A片”“同城約”等黃色字眼的印章，印章里還清晰可見一長串的網址。

車籃子里貼上了“休閑會所”的貼紙，兩個聯系方式旁，又疊加了一張二維碼，像給欲望加了二次確認。

離此大約一公里的一個公園，人流密集，提前下課的孩子，在爺爺奶奶的陪伴下，在公園瘋跑瘋玩。

公園的對面，是人來人往的人行道，停車區整整齊齊地停上了大約40輛共享單車。

其中，一樣的黃色廣告，在19輛共享單車上出現，同時出現的，還有五花八門的借貸廣告。

黃色廣告用白色字體印在皮座上，而借貸廣告則是用白色貼紙貼在皮座上，在黑色的皮座上，這二者都格外顯眼。

帶著孫子的爺爺奶奶側著身走，讓孩子走在離共享單車較遠的一邊，怕孫子回頭。

人來人往的小區樓下，廣告見縫插針地印滿路邊共享單車的每一寸空間，看起來格外臟的共享單車被嫌棄，車座的印章上覆蓋著灰塵。

橋洞旁的停車點，幾乎每一輛共享單車都被蓋上了小廣告，想來這里應該是監控盲區，同時也是廣告生成的重災區，地上還散落著一些小廣告卡片。

公司樓下，一排排共享單車停放整齊，但很快便會凌亂，因為人們更傾向于先騎走干凈的共享單車，打亂這些秩序。

商場入口處，上百輛共享單車在這里聚集，那些廣告被攜帶著，來到了這人流量最集中的區域之一。

不管是地鐵口，還是小學、中學、公園、商場、體育館、博物館外，共享單車充當著移動廣告牌，將這些或真或假的礙眼廣告散播到各個地方。

不僅僅是皮座會遭殃，車筐、車身、車座、車把手，甚至開鎖二維碼的位置——共享單車的每一個角落，都成了小廣告的“黃金廣告位”，一輛車最多能找到六七個廣告。

這些廣告也早已升級，不再那么容易被清除。

從A4 紙、透明膠，到激光打印、防水貼膜，最“高級”的是直接熱轉印在車座上，撕掉表層，底下還有一層殘影，現在則是直接印章，更難除去。

這些廣告像文身，也像烙印，涉黃涉詐越來越猖狂，字眼也越來越大尺度，令人驚訝、害怕，甚至憤怒，但最終都是無力。

02

三年前立法

三年后，仍被困擾

從共享單車開始誕生、流行的那一刻起，小廣告就像是與之共存亡的寄生蟲，生死相隨。

不僅是深圳的共享單車出現被小廣告困擾的問題，全國都遭遇了這樣的情況。

根據報道，在共享單車投放市場初期，由于其具有較好的流動性，同時運營企業很難全時監管，遍布各區域的共享單車很快便被非法貸款廣告瞄準，成為非法貸款廣告的聚集地。

隨著共享單車產品的發展，車身上的小廣告也越發五花八門，但基本上都涉嫌違法廣告。

往前，這些廣告以貼紙為主，對人造成的煩惱主要是膈應，但起碼還能勉強處理。

“車座上的小廣告背面的膠很黏，撕開后黏糊糊的，天氣熱的時候甚至還會黏住衣服”，深圳人米米吐槽，她只能用紙巾覆蓋上黏膠，好歹也能解決問題。

她每次騎車，都會精挑細選一些沒有廣告、車筐沒有垃圾的共享單車，這比單車本身是否難騎，對她來說更加重要。

有研究機構從消費者心理行為研究層面出發，得出的研究結論表明：車身小廣告對于共享單車的正常營收有10%~15%的負面影響。

消費者更愿意選取干凈的共享單車，而貼滿小廣告的車輛往往被用戶“嫌棄”。但到了趕時間，而又沒有其他干凈車輛的情況下，他們也只能硬著頭皮騎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共享單車。

就“牛皮癬”這個問題，其實一直在被處理的路上，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往往整治過不了多久，“牛皮癬”很快就會“頑疾”復發，甚至變本加厲。

也有人提出，若想根治這塊“牛皮癬”，最直接有效的辦法，莫過于重罰，令“廣告主”得不償失。

2022年，深圳市司法局召開線上征求意見會，就政府規章《〈深圳經濟特區互聯網租賃自行車管理若干規定〉實施辦法》(以下簡稱《實施辦法》)聽取公眾意見。

《實施辦法》將對共享單車的投放、維護和終止運營做出嚴格要求，其中禁止任何單位和個人擅自張貼、涂寫、刻畫共享單車，擬按每輛二百元予以罰款。

然而，三年后的今天，“牛皮癬”以更大尺度、更大范圍的規模卷土重來，直接拉低了市容市貌，為人們帶來了更大的煩惱。

李先生的女兒曾指著車座上的廣告，問他：“‘幼女’是什么意思？”他只好說：“那是錯別字。”

后來，又換成了“同城休閑會所”，孩子的腦子里有了新的疑問。李先生把濕巾塞進女兒書包，“擦不掉就換一輛”，女兒卻回他：“可每一輛都有呀。”

03

拒絕服從性測試

為共享單車“去色”

我更相信，這不是簡單的“城市牛皮癬”，而是一場針對公眾容忍度的“服從性測試”。

貼小廣告的人，蹲在地鐵口、學校旁、寫字樓下的單車叢林里，左手印章、右手二維碼，3秒蓋一輛，5分鐘離場。

沒有人看到他們，他們在背地里操作，等待“水魚”上鉤，用免費的廣告“白嫖客戶”，今天被打擊了，明天換個人繼續蓋章。

第一天是“同城可上門”，第二天是“19 歲大學生”，第三天干脆把 App 下載碼印到車座正中，字體加粗、熒光配色，生怕人們眼神不好錯過掃碼。

人們皺眉、惡心、拍照發群里吐槽，但第二天還得掃同款車輛去上班——這就是測試：看你能忍到第幾輪。

一旦大家因為“反正擦不完”而選擇眼不見為凈，他們就會把閾值繼續拉高，直到“帶顏色的二維碼”貼滿校門口，直到小學生把“幼女”當成錯別字寫進作文，直到家長群開始討論“怎么跟孩子解釋車座上的網址”。

所以，別忍。如果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在單車堆里蓋章，在保護自己的同時，第一時間取證、報警。

有人向運營商投訴，運營商反饋，會派人手撕廣告，使用涂改工具消除廣告；無法清除的就拉回原廠更換座椅；聯合公安部門，夜間進行蹲點抓散播者，或查詢這些網址來處，進行調查。

根據我的觀察，在座椅上鋪有銀色隔熱墊的單車，基本上不會被蓋章，或許是該材質無法蓋章，如果可以推廣此類隔熱墊，或許可以減少有色廣告印章。

一位深圳媽媽表示，她每天出門都帶了一包濕巾，接娃前站在路邊擦一輛，買菜回來再擦一輛。

她說：“不敢想象孩子們看到這些字眼會怎么想？我擦不掉全世界的垃圾，但至少能延遲能少讓他們在我孩子面前出現。”

她的濕巾包里夾著酒精棉片，75% 醫用酒精，用力一擦，可以擦掉五成，再繼續多擦幾遍，基本可以讓廣告看不清楚。沒酒精時，濕巾也能救急。

圖源：小紅書@咿咿長安fia

網絡上，也有上海的博主嘗試過這樣的做法：定制了一批印有暖心語錄的貼紙，蓋在小廣告上，用黃色溫暖隔絕黃色污染。

這些貼紙的特點是“防水不留膠”，不僅能覆蓋原本的殘膠或者齷齪語錄，還能讓美好的話語，溫暖其他人的一天。

共享單車為我們的生活帶來諸多便利，是時候讓我們為這份便利轉換一份好心情了。

文丨白粥

本文由深圳微時光原創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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