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恩怨，將如何給 AI 留下一個深刻教訓？

撰文|藍洞商業 趙衛衛

OpenAI年營收達200億美元，卻面臨著790億至1340億美元的索賠金額，這是2026年伊始，馬斯克給OpenAI送出的「新年大禮包」。

「迫不及待想開庭審理。庭審結果和證詞絕對會讓你大吃一驚?！柜R斯克在X平臺 上不無興奮的表態。

他轉發預測市場平臺Kalshi的結論，市場認為馬斯克勝訴的概率為57%。馬斯克起訴的是OpenAI和微軟，指控OpenAI背棄其非營利創始使命，轉向營利模式并與微軟深度結盟的行為構成欺詐。

這一起訴案即將于4月下旬在美國加州奧克蘭開庭。

這并非一起全新的起訴。2024年2月，馬斯克就首次把OpenAI和薩姆?奧爾特曼告上法庭，指控他違反創始協議，背離非營利初衷轉而追求盈利；但同年6月馬斯克撤回訴訟；8月又重新提起，并新增欺詐、違反受托責任等指控，試圖阻止OpenAI完全轉型為營利實體。

如今，延續此前的爭議，戰局再次升級，馬斯克把微軟也拉入了被告席，而且明確了訴訟金額。他要求OpenAI及其合作伙伴微軟賠償790億至1340億美元。因為當時馬斯克給OpenAI 3800萬美元的天使投資，所以有權獲得目前OpenAI約5000億美元估值的一部分。

「這些指控是馬斯克更廣泛騷擾策略的一部分，旨在拖慢我們的步伐」。OpenAI在公開聲明中認為，馬斯克是在為 xAI搶占競爭優勢。事實上，OpenAI的盈利進度，預計確實晚于xAI與Anthropic——后兩者均將盈利目標鎖定在2028年。

這關乎馬斯克的利益，更關乎OpenAI的聲譽。短期看，馬斯克可能獲得賠償，但獲得巨額賠償的可能性很低，長期看，OpenAI的發展速度可能會被拖延，行業分裂加劇，馬斯克進而成為OpenAI的一生之敵。

這可能改變不了AGI賽道的競爭格局，但會給AI未來發展留下一個樣本：人的恩怨，將如何影響AI的命運，并留下一個深刻教訓？

OpenAI 的頭號黑粉

「OpenAI是建立在謊言之上的」，「OpenAI將會徹底吞噬微軟」

「所有人工智能公司注定都會變成與其名字相反的樣子。OpenAI已不再開源，MidJourney堪稱頂流……」

「這太邪惡了！OpenAI的ChatGPT竟然誘使一個人實施謀殺-自殺！為了安全起見，人工智能必須最大限度地追求真相，而不是迎合妄想。」

這兩年來，馬斯克在社交媒體X平臺上談論OpenAI，從沒有夸贊，只有批評，可以說他是OpenAI的頭號黑粉，他充當了一個有缺陷的制衡角色，以至于X平臺上盛行一種嘲諷OpenAI的風氣，每次奧爾特曼發帖后的評論區，都是用戶情緒輸出和標簽化攻擊的集中地。

比如，X平臺用戶們利用諧音梗，把薩姆?奧爾特曼的英文名改為Scam Altman（騙子·奧爾特曼），他們集中的攻擊點，無非是奧爾特曼把OpenAI從開源非盈利變成了封閉逐利的公司，以及他個人投資導致利益沖突、充滿權力欲等黑點，這些黑點甚至獲得數萬互動。

玩梗、嘲諷、抨擊，起訴，馬斯克攻擊OpenAI的方式，跟當初攻擊亞馬遜創始人貝佐斯的套路一樣，本質上都是因為針鋒相對的競爭導致的。貝佐斯的藍色起源被馬斯克調侃成「Sue origin」（訴訟起源），因為貝佐斯多次通過訴訟的方式爭取NASA的合同，指責SpaceX壟斷。

但與攻擊貝佐斯是純粹商業競爭不同，馬斯克對OpenAI的攻擊更像是一場恩怨的清算。

馬斯克方面最新拿出的訴訟請求，是最高共計1340億美元的賠償金，這其中包括兩部分，一部分是分享OpenAI目前的價值，估計在655億美元至1094.3億美元之間，而另外一部分針對OpenAI最大的合作伙伴微軟，希望獲得133億美元至250.6億美元的賠償。

也就是說，馬斯克不只是針對了OpenAI，還要把微軟拉下水，但微軟并沒有公開回應。

馬斯克的律師表示，馬斯克為OpenAI提供了3800萬美元的早期融資，并提供了重要的行業人脈和專業知識。「一家創業公司的早期投資者，可能會獲得比其初始投資大幾個數量級的收益，微軟和OpenAI獲得的非法收益遠大于馬斯克的初始投資，馬斯克有權獲得這些收益?！?/p>

此外，在訴訟文件中，馬斯克還計劃要尋求懲罰性賠償，并可能申請禁令，但文件中并未對此進行詳細說明。

馬斯克與OpenAI的恩怨已久，馬斯克早就意識到人工智能的未來，他先是投資英國的DeepMind，后來谷歌收購了DeepMind，馬斯克斷絕了與其關系，轉而2015年參與創建了OpenAI，目的是建立一股反制力量，以造福人類而非追求利潤為核心目的。

但2017年，馬斯克因為挖角OpenAI去特斯拉導致利益沖突，而且想要控制OpenAI盈利部門的股權，最終導致他離開了OpenAI。后來OpenAI和微軟的利益聯盟，授予微軟27%的股權，這坐實了馬斯克攻擊OpenAI的最大理由，OpenAI背離了初衷，將利潤和股東利益置于人工智能的安全之上。

盈利才是大模型公司真正賽點

4月，美國法庭上的針鋒相對，可能是馬斯克與OpenAI對決的看點。

拋開個人恩怨，二者長期競爭真正的賽點，是馬斯克旗下的xAI與奧爾特曼領導的OpenAI，誰先成為人工智能軍備競賽中正現金流的公司，誰先盈利實現良性循環。

OpenAI目前的估值是xAI的3倍，已經開始測試廣告功能，而X平臺目前最大的營收來源也是廣告，奧爾特曼必然要吃掉馬斯克的蛋糕。

廣告是OpenAI走向盈利的手段之一，先從美國市場試水，再鋪向全球市場。

廣告模式和付費訂閱之間需要做出平衡，ChatGPT計劃先在免費版及月費8美元的Go版中上線廣告功能，而付費更高的Plus、Pro和Enterprise訂閱用戶將不會看到廣告。

對于ChatGPT用戶來說，這必然會影響用戶體驗。因為ChatGPT回答的底部，會出現與用戶對話相關內容的定向廣告，比如，用戶詢問附近哪里有美食，ChatGPT會展示外賣雜貨店的廣告，并直接給出相關食物的購買鏈接，在城市旅游話題中，也會出現酒店的廣告。

ChatGPT方面承諾，其回答是基于客觀有用的信息生成，而非由廣告驅動。但它沒有解釋清楚，OpenAI將收集哪些用戶數據以投放相關廣告的具體細節，即便用戶關閉了用于廣告投放的數據權限，ChatGPT仍會收集大量其他數據，用于優化聊天機器人的回復質量。

而且，在涉及健康、心理健康或政治等敏感或受監管話題的對話中，ChatGPT也明確絕不會出現廣告，OpenAI還表示，無論用戶是否告知，或者該公司即將推出的年齡預測模型是否判定用戶未滿18歲，OpenAI都不會向其認為未滿18歲的用戶投放廣告。

明確底線，追求廣告模式的增長是ChatGPT走向成熟商業模式的必然，外媒預計，2026年廣告業務將為OpenAI帶去數十億美元的收入。

因為經過過去三年的發展，ChatGPT已經坐擁超8億的周活躍用戶，但付費用戶只占活躍用戶的5%，而達到這一流量規模的互聯網產品，早已經構建起了龐大廣告體系。當對手谷歌已經拿出更好的產品，這更加劇了OpenAI將ChatGPT的龐大用戶群變現的緊迫性。

除了廣告，OpenAI還將探索包括授權許可（Licensing）、基于知識產權的合作協議（IP-based agreements）和按成果付費（outcome-based pricing）等盈利模式。

就在ChatGPT轉向廣告模式的同時，xAI也傳來正面對沖消息，坐擁100億美元的現金儲備，xAI預計將在2028年之前實現盈利。而此前OpenAI預計，要在2030年實現正現金流，而《華爾街日報》也曾披露，Anthropic預測公司將在2028年實現收支平衡。

也就是說，大模型賽道中的xAI和Anthropic，都預計在2028年實現盈利，而行業第一的OpenAI則要慢兩年，在盈利這個賽點上，OpenAI可能要落后了，它不得不開啟更激進的營收手段，如果要給馬斯克巨額賠償，那無疑更要拖慢OpenAI盈利的速度。

巧合的是，OpenAI今年的估值，已經和馬斯克的身價旗鼓相當了。

外媒預估，OpenAI在2026年第一季度完成最新一輪1000億融資后，估值或將高達8300億美元，而且OpenAI已經在考慮今年進行IPO。畢竟大模型領域需要大量的資金來保持投入，2030年之前，OpenAI預計要消耗超過2000億美元。

而馬斯克的xAI經過最新一輪200億美元融資后，估值也到了2500億美元的規模。根據福布斯消息，這筆融資讓馬斯克持有xAI的股份增加了620億美元，達到了1220億美元，而福布斯萬億富豪榜上，馬斯克的身價也創下歷史新高，達到了7800億美元。

二者均處于8000億美元的估值區間，一個馬斯克的身價，約等于一個OpenAI的估值，這才是二者之間對壘的「斬殺線」。

AI 讓人患上錯失恐懼癥？

經歷過2025年的跌宕，馬斯克不再參與政府事務，對外界許下的承諾很多沒有兌現。特斯拉全球銷量依然在下滑，Robotaxi上路運營的規模還沒有超100萬，擎天柱機器人的使用場景還沒有大規模鋪開……

如今，他再次判斷通用人工智能（AGI）將于2026年實現，到2030年，AI的總智能將超越全人類，他在播客節目中預言這一轉型過程將會充滿坎坷，「我們將經歷劇烈的變革、社會動蕩和巨大的繁榮?！?/p>

這可能就是馬斯克成為世界首富的原因之一，即便遭遇糟糕透頂，也沒有改變他對未來滿懷樂觀之心，在奧爾特曼等一眾AI新貴面前，他不想成為輸家。

所以不光要看馬斯克起訴OpenAI和微軟，更要看到他們在算力建設上的你爭我搶，因為AI的成功很大程度上依靠其計算能力。

在算力上，OpenAI與英偉達、AMD、博通和英特爾廣泛結盟，因為按照他們的計劃，算力增長10倍，就能讓收入也增長10倍，所以今年OpenAI要陸續上線5個GW級別AI數據中心，而馬斯克的xAI已經交付了全球首座GW級數據中心，預計今年要達到2GW。

相比傳統的購買硬件、股權融資的方式，馬斯克利用一家名為VCI的特殊目的公司(SPV)，通過收購英偉達芯片等數據中心的核心設備，然后租賃給xAI的方式來進行創新融資，這意味著xAI不是直接購買硬件，而是通過表外融資實現資金的籌集。

普通投資者、私募股權和英偉達等公司都能從中分一杯羹，因為VCI計劃按季度向投資者支付現金分紅，預計內部收益率為9%。

也就是說，xAI在單個數據中心上領先行業，像租辦公室一樣租算力，快速構建超級集群而且不用背負巨額債務，但OpenAI靠著合作伙伴，會實現總體規模的覆蓋優勢，這讓當前AI公司與云服務提供商之間形成了一種復雜的合作關系。

美國科技巨頭們在忙著構建算力建設，Anthropic等一眾AI巨頭將很快迎來上市，而普通人則容易陷入一種AI「錯失恐懼癥」的焦慮中，不光因為人工智能可能搶走他們的工作機會，而且黃仁勛早就提醒過了，2025年至2030年可能是普通人通過科技積累真正財富的最后機會。

誰都不想被AI拒之門外，包括馬斯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