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是每日人物旗下的汽車專欄 X-CAR。

一個人在外打拼一年，混得好不好，從TA回家開什么車就能判斷。在這樣的傳統觀念下，有不少人喜歡租一臺豪車回家過年。隨著新能源車崛起，租車市場發生了一些變化，代表“衣錦還鄉”的豪華“老三樣”奧迪A6L、奔馳E級和寶馬5系，正在被“新三樣”理想L9、問界M9、蔚來ES8取代。

租豪車回家過年的心態也出現了轉變，充門面早已不是第一訴求。為了裝下年貨、帶上寵物，享受智駕帶來的松弛，年輕人寧愿支付更高的租金，為全家租一個移動的“智能客廳”。春節返鄉選什么車，比其他時候，更能映照出當下人們用車心態的微妙變化。

文 |鄭思芳

編輯 |李歡歡

運營 |芋頭

春節租車回家，“老三樣”不受寵了

今年春節回家，郭琳和男友原本計劃從杭州飛回去，但查詢價格后發現，兩人機票要8000多元，再加上從她家到男友家的行程，春節出行預算直奔1.5萬到1.8萬元。這個數字太嚇人了。綜合考慮其他幾種交通方式的時間、經濟等成本，他們最終決定租一臺車自駕回家。這樣一來，可以裝下所有年貨和禮品，不用拖著大包小包在擁擠的車站奔波，回家還能帶上長輩一起出行。再一算賬，“總共能省三五千元”。

決定要租車，郭琳開始研究各種租車App。去年12月，她本想預訂神州租車，但平臺還沒開放春節預約。等到1月開放時，她發現價格“上漲了三倍”。這時，蔚來推出的直租服務吸引了郭琳。除了春節期間租車不漲價，還有一個原因打動了她——租車訂單結束后三個月內購車，有車企贈送的5萬積分，可以用來購買蔚來商城的汽車配件或其他用品。而郭琳和男友正好有買車計劃。

▲春節不少人選擇租車回家。圖 / 視覺中國

更早之前，她和男友去門店試駕了蔚來ES6，銷售對車輛性能對答如流，“給了很多有用的建議”。雖然最后因為ES6沒車改租了ES8，但郭琳覺得，這次經歷讓她對蔚來的好感又加了一分。

在上海工作的Joven，今年選擇租車出行的理由更特別，他要帶兩只秋田犬旅游。秋田犬普遍體型中等偏大，Joven的狗重40公斤，超出了航空托運限制，陸運又擔心照顧不周，自駕成了唯一選擇。他對車的要求很明確：帶智駕功能的大車，油電混合，無里程焦慮。

Joven首先想到的是嵐圖夢想家，但咨詢神州租車客服后得知，租車點能提供的夢想家都沒有高階智駕功能，目前只有問界M9符合要求。Joven沒得選，便租了一臺問界M9。在這之前，他對這款車算是一無所知。

取車后，他和妻子帶著兩只狗踏上旅程。秋田犬性格慵懶，上車后除了睡覺就是發呆，“情緒相當穩定”。他開始慢慢探索這臺新能源車。問界M9的“冰箱彩電大沙發”讓他這個“老舊燃油車主”感到新奇，妻子一路追劇，他則享受著智駕帶來的松弛，“明顯感覺到人輕松了不少，不用時刻緊繃著神經”。

▲Joven帶寵自駕旅游。圖 / 講述者提供

Joven帶兩只秋田犬自駕的故事，并非個例。帶寵物回家過年，正從少數行為發展為一種強勁的“剛需”。社交平臺上，越來越多年輕人分享自己帶寵返鄉的經歷，即便總成本可能超過寄養費與高鐵票之和，為了不和毛孩子分開，大家寧愿選擇自駕。

全球旅游平臺Tripadvisor發布的報告顯示，2026年“寵物友好”旅行預訂量同比激增了260%。這意味著，越來越多人像Joven一樣，不再將寵物視為旅行的負擔，而是作為家庭的核心成員來規劃行程，從車型選擇到路線規劃，都圍繞著寵物展開。

這讓大家在租車時，選什么車發生了很大變化。年輕人選擇理想、問界、蔚來出行，絕不只是出于空間、智駕等維度的實用考量。在社交媒體上，他們頻繁分享的是一種全新的、以智能和舒適為核心的出行體驗。這種體驗，正在重新定義“豪車”內涵。

正如Joven所感受的，問界M9的智駕功能讓他感到輕松。這一點在城市中駕駛也許不是剛需，在長途返鄉路上卻顯得尤為實用。有人分享在高速路段長時間使用智能領航輔助駕駛的心得，不僅緩解了駕駛疲勞，也讓原本枯燥的歸途變成可以享受音樂、與家人聊天，甚至“沿路欣賞風景的愜意”。

▲這趟自駕讓Joven對新能源車有了新認識。圖 / 講述者提供

“冰箱彩電大沙發”在實際體驗中，從調侃轉為真香。多屏交互、副駕娛樂屏、座椅加熱通風按摩等功能，成了越來越多年輕人選車的決策因素。

北京一家租車行的經理趙明也明顯感覺到風向變了。在趙明的租車行，理想和問界這類國產新能源車，已經成了最受歡迎的車型。據他觀察，大家選擇國產新能源車的原因都差不多，“尤其是問界M9、理想L9等增程車，幾乎沒有續航焦慮，空間大、配置高，還帶智駕”。

就連趙明手里一位長租奔馳S400的老客戶，今年也換成了理想L9。

新寵租金貴過“老三樣”，

年輕人照樣買單

根據神州租車發布的數據，今年春節新能源車型的預訂量同比激增6倍，其中00后用戶的預訂規模大漲了63%，正在接棒成為租車市場的消費主力。

消費主體和需求的更迭，帶動著租車市場呈現出越發明顯的兩極分化。頭部平臺憑借規模和服務優勢吸引了更多需求，而中小車行想獲客都變得更加艱難。

距離過年還有半個多月，趙明所在的車行還剩12臺車沒租出去，往年這個時候，車行里的70多臺車幾乎被一搶而空。而神州租車顯示提前一個月租車過年的預訂量同比增長了20%。

▲圖 / 一嗨租車官網

小車行生意難做，最直接的體現是車輛回本周期被大幅拉長。“早些年，一臺40萬元的車，3年左右能回本。從2023年開始，這個周期延長至4年到4年半。”趙明解釋，這背后的深層原因是二手車市場整體疲軟。廣東一家小型租車行的負責人陳宇威也透露，租車市場的定價邏輯與二手車市場掛鉤，“現在二手車的車價每年都掉好多”，尤其是新能源車貶值速度驚人，“我們租車價也跟著掉”。

快速貶值在豪車市場表現得更為劇烈，趙明以豐田埃爾法舉例，“2023年年底買的時候加價18萬元，第二年只需加8萬元，現在買已經不加價了。當時加價的這18萬元就屬于泡沫經濟，已經蒸發了。” 價格泡沫迅速破裂，讓早期高位接盤的車行出現巨大的賬面虧損。

買國產豪車同樣是“高風險投資”。即便如此，車行仍要不斷購入新車。“你不更新車型，客戶就流失到別家。”去年，趙明追著熱度采購了一臺小米YU7，首付8萬元，原指望用一年租金覆蓋大部分購車成本。但去年下半年市場輿論波動，二手車價應聲下跌，“投資回報不如預期”。

這次經歷讓他對國產高端車型的投資變得更加謹慎。他考慮過訂購一輛尊界S800，但猶豫再三還是放棄了。“百萬級的國產車，貶值太快，一旦租不出去，幾年白干。”

同樣感受到壓力的還有陳宇威。為了爭奪有限的客源，包括陳宇威在內，租車商打起了價格戰，于是利潤更稀薄了。

比如，奧迪A6L在疫情期間日租金在600-800元，去年降到400-500元，今年平臺上已經出現300-400元的報價。據趙明估算，北京在租的奧迪A6L能達到千臺左右，但現在“車多，客少，大家只能壓價”。

▲某租車平臺上平時的奧迪A6L價格。圖 / 平臺截圖

與之形成對比的是，租車“新寵”的租金水漲船高。理想L9在非節假日租金約500-600元/天，春節等旺季能飆升至近千元；問界M9則要比理想L9再高出50-100元。 租金更高，但年輕人愿意為此買單，這讓傳統“老三樣”陷入了“租不上價”的尷尬境地。

超豪華車型同樣未能幸免。曾經穩坐百萬級MPV頭把交椅的豐田埃爾法，租金也隨行情大幅回調。現在這臺車在趙明的租車行，日租金僅報1500元，如果租期長，價格下探至1200-1300元也有可能。純粹依靠豪華品牌光環就能輕松賺錢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車是自己開的，不是給別人看的”

租車行業發生的一系列變化背后，是消費者租車心態在轉變。車，正從一個沉重的“社交符號”，變為輕盈的體驗終端。

趙明記得，前幾年還有人租奔馳S480撐場面，日租金高達2500-3000元也在所不惜。現在同樣的需求，很多人選擇租奔馳E級，日租700元左右。“經濟下行，大家對非剛需消費更謹慎了。”他說，“以前租豪車是‘面子消費’，現在成了‘性價比消費’。”

這反映出一個微妙的心態轉變，從前“貴的就是好的”，如今“適合的才是好的”。新能源、智能化、大空間、低使用成本，這些此前被豪車光環掩蓋的要素，正成為租車決策中的關鍵。

▲圖 /《愛情怎么翻譯》

今年1月一個00后客戶在趙明這里租走了一臺2020年的奧迪A6L，月租金1萬元。男孩在北京月收入大概兩三萬，趙明推薦了其他更新款的車，價格也貴了2000元，但對方擺擺手：“這個就行。”趙明推測，男孩可能想在家人面前證明自己，又不想太高調，索性和家人說買了臺二手車，反而“顯得實在”。

年輕人正在用行動定義新的“體面”。00后Rean從2019年開始租車，幾乎開遍市面上能租到的車型。

他的租車習慣源于家庭。小時候父親常帶著他在各地租車自駕，他在18歲拿到駕照之后也開啟了自駕之旅。現在，每到一座新城市，他首選自駕，開著車到處逛逛，通過汽車來探索一座城市。

Rean的租車標準隨著不同的人生階段而有所改變。本科時期，他更看重性價比，常租一兩百元一天的大眾或低系奧迪寶馬。讀博后，閑錢多了些，他開始平衡駕駛感受和性價比。“又想開著舒服又想省點錢的話，基本考慮寶馬i3。”這款電車他租過不下20次，日租200元左右，電費低，操控性好。

▲Rean體驗理想L9和寶馬i3。圖 / 講述者提供

他有一套自己的“租車經濟學”，對每種車型都有心理價位區間。寶馬i3在150-250元之間他會考慮，超過250元就放棄；沃爾沃EX30是150-230元；保時捷718超過1000元一天他絕不會租。“我會在一堆車里選，看哪個車報價最合理。”

如果遇到多人結伴、長途出行，Rean會選理想L9。一次去貴州自駕，他和四五個朋友租了一輛，平均每人每天不到200元。“開4個小時的高速，帶點自動駕駛，就相當于我自己開一個小時這種疲勞程度。”他發現，這種車型特別適合這樣的用車場景，“乘客坐著、我自己開著都非常省事”。

Rean的出行習慣也在影響周圍的人，他身邊不少同學也愛租車，幾個人A一臺車的租車費用，周末去近郊自駕。“不是為了炫耀，就是圖個方便自在。”

年輕人租車，越來越偏向體驗感和實用性。趙明觀察，更多年輕人選擇特斯拉、小米、理想、問界，“他們要科技感、智能駕駛、車內娛樂，還要能拍照出片”。

郭琳和Joven的選擇，也印證了這種趨勢。對郭琳來說，租車不是為了面子，“本身也有車，只是現在開的車不適合長途出行”。她和男友打算年后就買蔚來，這次租車更像是一次深度試駕。

Joven則通過這次長途體驗，更明確了家庭用車的需求。對他來說，帶智駕的MPV車型是優先選項，舒適度和大空間是必不可少的。

“車是自己開的，不是給別人看的”，載物、帶寵、智駕、省油、體驗。這些實實在在的需求，正在重塑租車市場的產品邏輯。

▲Rean開著租來的車享受自駕生活。圖 / 講述者提供

“開國產新能源車回家，不丟人，反而顯得你很懂、很新潮。”趙明感嘆，“時代變了。”他打算明年多進幾臺問界和理想，慢慢淘汰掉一些老款奧迪A6L。“雖然新能源車貶值快，但年輕人喜歡，租金也能喊高一點。”

趙明判斷 ，國產新能源車能吸引來消費潛力更大的優質客戶。

同樣30萬價位，國產新能源車能租到500元一天，傳統燃油車只能租400元，“消費500元的人，可能成為你的優質客戶；消費400元的，再貴點他就不舍得了。”

（文中郭琳、趙明、陳宇威為化名）

參考資料：

1.人民網，《神州租車：春節租車市場呈早啟動、長租期、高增長特征 》

2.PR Newswire，《Tripadvisor趨勢預測2026：有意義的旅行體驗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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