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氨基觀察-創新藥組原創出品
作者 | 武月
連云港黃海之濱的咸濕海風,曾吹出了中國仿制藥的黃金時代,也吹出了中國醫藥界無可爭議的“一哥”。
然而,當走過由仿轉創的艱難轉型之路后,恒瑞似乎變了。老大哥依然強大、穩健、研發投入居高不下,但這種強大中透著一種老辣的遲疑:在百濟神州憑澤布替尼橫掃全球、傳奇生物在CAR-T賽道孤軍深入、甚至連一些biotech都敢于在美歐市場正面硬剛的時代,恒瑞所表現出的野心,似乎縮水了。
一份價值152億美元的BMS戰略合作協議刷屏時,這種隱憂繼續在資本市場與行業的深處悄然蔓延。就在去年,恒瑞與GSK宣布120億美元的合作后,股價直接漲停,但這次,規模更大,甚至模式進一步升級的合作,只激起了5個點的水花。
恒瑞表示,這次與BMS的合作,是全球化戰略系統的推進的一個必然,代表著更高水平的深度合作,不再是交易和單點交易,而是全鏈條全生命周期的價值共創。
然而,在這些鮮亮的數字和宏大的敘事背后,業界卻生出了一種微妙的違和感。大家期待恒瑞能像當年的武田、如今的百濟一樣,以一種更具破壞性的姿態殺入全球商業化腹地,直接賺美刀。但現實中,這幾年以來,恒瑞展現出的卻是一種克制、甚至略顯保守的“地主家心態”。
擁有全球第二的龐大管線,卻在市值上被后輩百濟神州超越;研發投入高居不下,卻在出海策略上選擇了風險最低的“借船出海”。
恒瑞很好,它是中國創新藥的壓艙石,好到讓整個行業對它懷有更高的期待。這種情況,過于“穩”是否掩蓋了某種更宏大的敘事缺失?在市場眼中,這已經是恒瑞第二次打包出售早期管線,如果老大哥開始滿足于做全球藥企的“頂級早研供應商”時,那么,屬于中國的MNC又將從何而來?
穩字當頭
2021年,孫飄揚重回掌舵位,這一年被視為恒瑞的“分水嶺”,加大創新投入,同時也開始惡補國際化。
2022年,恒瑞醫藥海外研發投入共計12.72億元,占總體研發投入的比重達到20.04%。同時,采取更冒險的手段,去拓展PD-1的國際化市場。
然而,雙艾組合在全球臨床與審批中的波折,給了老大哥一記悶棍。自那以后,“穩”成了恒瑞出海的底色。
兩年前,孫飄揚在醫藥創投大會上表示,“(出海)是我們一定要走的一條路,怎么走得穩、走得好,是我們不斷探索的問題。”
這話,可以說是恒瑞出海策略轉變的底層邏輯。2023年1月份,江寧軍加入恒瑞,負責公司創新藥國際化、臨床研究和商務拓展工作。同時,由孫飄揚、張連山、江寧軍組成戰略決策小組,負責公司戰略和研發決策。
2月起,恒瑞便拉開了加速出海的序幕,包括EZH2抑制劑SHR2554、TSLP單抗SHR-1905、HER1/HER2/HER4靶向藥物馬來酸吡咯替尼、PARP1抑制劑HRS-1167、Claudin-18.2 ADC SHR-A1904被授權出去,總交易金額超40億美元。
其中,其與默克就HRS-1167、SHR-A1904等管線,達成最高可達14億歐元的BD交易。這也是恒瑞首次與MNC達成合作。隨后,其與GSK達成的125億美元合作,再到如今BMS的152億美元天價大單,恒瑞找到了一條萬全之策:借船出海。
不止與MNC合作,在出海路上被賺了差價后,恒瑞選擇下場與資本一同攢局,開啟了國內NEWCO模式。用孫飄揚的話來說,這兩種形式對于企業來說能有效規避風險,提升出海的效率。
而這次與BMS創紀錄的合作,雙方將圍繞13款臨床前早期項目展開,包括恒瑞原研的4項腫瘤學與血液學項目、BMS原研的4項免疫學項目,還有依托恒瑞研發平臺聯合研發的5項創新項目。恒瑞負責所有13個項目的早期臨床開發,核心是加速臨床驗證。
按照協議,BMS將向恒瑞支付9.5億美元的相關付款(6億美元首付款、第一筆周年付款1.75億美元、第二筆有條件的2028年周年付款1.75億美元)。此外,恒瑞有權向BMS收取產品凈銷售額的相應分梯度銷售提成。
在電話會中,恒瑞將之稱為“從單點交易向全鏈條、全生命周期價值共創的升級”,這種COCO模式也有望加速邁向全球生物制藥領導者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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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市場眼中,這更像是一種“類CRO”的合作模式——財大氣粗的MNC看中的是,恒瑞快得驚人的執行力和龐大的資產池。
對于恒瑞來說,這樣出海固然能夠規避掉昂貴的海外Ⅲ期臨床及風險,迅速回籠資金,運氣好得話還能積攢海外經驗。然而,產品過于早期,一切都言之過早。
這是恒瑞的選擇,也是行業的隱痛。
準備并非結果
5月8日,恒瑞的香港辦公室正式剪彩,作為特區政府引進的重點企業,這還被視為恒瑞國際化的又一里程碑。
幾天后,恒瑞便宣布了與BMS的合作,相比十幾億首付款對于恒瑞業績的助力,市場更關心的是,全球化能力何時能從“借船出海”走到更深層的商業化落地。畢竟,這事關老大哥估值能否更進一步。
早在2024年2月21日,恒瑞A股市值首次被百濟神州超越,這個信號讓整個行業為之震動。
百濟神州憑借澤布替尼在全球市場的真刀真槍,實現了海外營收的爆發式增長。相比之下,恒瑞雖營收基數巨大,2025年創新藥占比也已接近60%,但大頭依然在國內。那筆33.92億元的對外許可收入固然可觀,但在市場看來,這畢竟是階段性的里程收入,而非持久的商業化流水。
目前二者的市值差在240億元左右。這樣看,投資人的感慨也不無道理:不是市場不寬容,而是恒瑞轉型太慢了。
距離中國創新藥出海元年已經過去了好幾年,但真正在海外賺美刀的,也就是以百濟、傳奇為代表的公司,真正把中國的創新藥打進了美國的醫療體系,帶來了海外營收敘事的開始。
以君實、復宏為代表的真實在海外有商業化落地的公司,也開始有了起色。老大哥的國際化敘事似乎仍沒有根本性突破。尤其是關于最新與BMS的合作,有市場人士尖銳地指出,如果是重點分子以COCO模式出海確實值得期待,但這是恒瑞第二次打包早期管線,公司是不是真得老了,沒有心氣做MNC了?
這種聲音的存在,也不難理解。BD合作固然能證明資產有價值,但它無法替代老大哥在全球化組織能力上的根本突破,資本市場更想看到的,也是這些交易能否持續、能否反過來帶動自主國際化能力成長。這或許是,這筆破自家紀錄的BD宣布之后,恒瑞股價迅速拉高后又回落的原因。
恒瑞已經完成A+H兩地上市,研發投入依舊維持在高位,也引進了不少跨國藥企背景的精英,全球研發、合作網絡繼續擴展……
但準備,并非結果。
全球第二的背后
如果只看PPT和管線圖,恒瑞無疑是恐怖的。在Citeline發布的全球TOP25管線規模制藥企業榜單中,恒瑞醫藥已連續四年上榜。根據最新發布的《2025醫藥研發年度回顧》,恒瑞醫藥當前自研管線達到163條,位列中國第一、全球第二。
單純從創新管線的數量維度衡量,恒瑞已經越過了諾華、羅氏、阿斯利康等一眾MNC。只不過,管線數量不等于質量,更不等于估值。目前,恒瑞530億美元左右的市值,與管線規模相當的頭部MNC相比,存在著數倍的差距。
這種差距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市場對恒瑞管線“含金量”的疑慮。
恒瑞在用一種它自認為穩妥、熟悉的“工業化流水線”方式在經營創新藥企。但在實戰中忽視了在這個年代,它這樣一個體量的藥企的核心競爭力與未來,除了靠創新,更要自主國際化。
因為,如果商業化始終止步于國內,或止步于把權益轉讓出去,藥企的價值就會被鎖定在“中國市場代理商+全球早研工廠”這個維度里。
回看日本藥企的崛起史,上世紀80年代,日本藥企面臨與當下中國相似的困境:醫保控費、國內內卷、市場天花板壓低。以武田制藥為代表的日本藥企選擇出海,先通過合資公司積累經驗,再自建海外團隊、并購優質企業。安斯泰來、鹽野義等企業,也復制了這一路徑,實現從本土藥企到全球玩家的跨越。
作為曾經帶領中國醫藥工業走出草昧時代的領頭羊,恒瑞承載了太多的期待。中國藥企的創新實力,如今已是全球有目共睹,中國也到了需要世界級藥企的時刻。恒瑞作為老大哥,無疑承載了這種民族情緒和行業期待。
一季度,恒瑞的賬上貨幣資金超405億元,也建起了小分子、PROTAC、多肽、小核酸、抗體、ADC及核藥的成熟平臺體系,還有全球第二的管線儲備。
那么,在這場充滿未知風險與巨大挑戰的路上,恒瑞到底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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