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六一國際兒童節”，這個節日與20世紀的戰爭創傷、國際社會對兒童權利的關注有關，兒童節寄托著現代社會對兒童的期許。

國際聯盟于1924年通過的兒童權利宣言

不過，我們今天如此自然地談論“兒童”，仿佛這個概念從來如此清楚；我們如此熟悉“童年”，仿佛它一直都是人生中被特別保護的一段時期……

這個兒童節，不妨讀兩本能刷新你對“兒童”認知的書：菲利普·阿利埃斯的《兒童的世紀》，以及塔莉婭·威爾士的《兒童，天然的現象學家》。

前者從歷史中追問“童年如何被發現”，后者從現象學與心理學出發，追問“兒童如何經驗世界”。

一本幫助我們看見“兒童”的歷史，一本幫助我們重新進入兒童自己的世界。

一、《兒童的世紀》：

童年并非一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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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曾經很早就進入成人世界

《兒童的世紀》是兒童史奠基之作，它最有沖擊力的地方在于將兒童觀念的歷史引入學者的視野之中，并提醒我們：童年并不是從來如此的。

在中世紀和現代早期，兒童并沒有被長期安置在一個與成人世界分隔開的空間里。孩子一旦可以離開母親或乳母獨立生活，大約在七歲就會很快進入成人群體。

他們和成年人一起工作、玩耍，參與共同生活。那時，年齡、階層、職業和身份并不像今天這樣被清晰分隔。兒童并不是被特別保護起來的對象，而是很早就被卷入成人世界。

中世紀的“家庭”，內部缺少現代意義上的私人空間，更接近一種共同生活的秩序。

這也意味著，當時的家庭與我們今天理解的家庭并不完全一樣。家庭承擔著生命、財產和姓氏傳承的功能，卻還不是現代意義上圍繞兒童組織起來的親密情感共同體。

父母與子女之間當然可能有感情，但兒童并沒有像今天這樣成為家庭生活的中心。傳統學徒制也會削弱親子之間長期共同生活的紐帶：孩子離開家庭，在成人社會中學習生活。

中世紀鞋匠和他的學徒

阿利埃斯想指出的是：現代人所熟悉的“兒童需要被教育、被保護、被理解”這一整套觀念，是歷史發展的結果。中世紀時并沒有今天意義上的教育觀念，也沒有現代社會對兒童心理、兒童身體、兒童道德和兒童發展的強烈興趣。

2

學校和家庭重新塑造了兒童

轉折出現在近代。15世紀以后，尤其到16、17世紀，教士、律師、學者和道德主義教育家開始重新強調教育的重要性。他們認為兒童還不夠成熟，不能直接進入成人世界，而需要在進入社會之前接受特殊訓練。父母也被告知，他們不僅要把孩子帶到世界上來，還要對孩子的靈魂、身體和未來負責。

《愛彌兒》是盧梭關于自然教育的代表作，主張教育應順應兒童天性與成長節奏，而不是用成人社會的規訓過早塑造孩子。

于是，家庭和學校共同改變了兒童的位置。家庭不再只是延續血緣和財產的制度，而逐漸獲得了道德和精神功能；學校則取代學徒制，把兒童從成人世界中拉回到一個有紀律、有秩序、有層級的空間里。兒童開始被長期地教育、管理和塑造。現代家庭也逐漸圍繞兒童重組自身，兒童成為家庭情感和責任的中心。

但阿利埃斯并沒有把這個過程寫成單純的進步故事。現代兒童觀的出現，一方面意味著兒童被看見、被關心；另一方面，也意味著兒童被隔離、被規訓。學校以紀律為手段，家庭以愛和責任為名，把兒童從原先混雜、開放的公共生活中帶回私密空間。兒童獲得了保護，也失去了一部分早先與成人共同生活的自由。

3

“童年”的誕生，也是現代社會的誕生

《兒童的世紀》讓我們意識到：我們今天看待兒童的方式，包含著復雜的歷史。

在史學界之外，本書引起了人類學家、心理學家和社會學家的注意，使他們重新審視歷史上兒童的地位。著名史學家彼得·蓋伊稱其“是當之無愧的先驅”。

讀這本書，會讓我們重新審視一個問題：我們今天如此關心兒童，究竟是在理解兒童，還是在用現代制度塑造我們想要的兒童？

二、《兒童，天然的現象學家》：

兒童有自己的世界

1

兒童不是“未完成的成人”

如果說《兒童的世紀》追問的是“童年如何成為一種歷史事實”，那么《兒童，天然的現象學家》追問的則是：兒童自己的經驗究竟是什么樣的？

這本書討論的是梅洛-龐蒂的兒童心理學及其現象學意義。梅洛-龐蒂反對把兒童經驗理解為混亂、低級或不成熟的狀態。在他看來，兒童的世界并不是沒有秩序，只是它的結構不同于成人世界。兒童不是“更少地”經驗世界，而是“以另一種方式”經驗世界。

兒童并非為了成為大人而存在，他們的世界是有組織和有意義的。

現象學關心的是人如何在最初的經驗中與世界相遇。兒童恰恰生活在這種原初經驗之中：他們不是先用抽象概念整理世界，而是通過身體、感知、姿勢、模仿、繪畫、游戲以及與他人的互動進入世界。

在梅洛-龐蒂看來，哲學如果要認真理解人，就不能只從抽象的成人主體出發，而必須回到活生生的、具體的、處在關系中的人。兒童經驗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讓我們看到，人并不是先作為一個孤立的自我存在，然后再去認識他人和世界。相反，我們從一開始就處在與他人、環境和身體的交織之中。

2

“主體性”產生于兒童的“混沌社交”

梅洛-龐蒂認為，嬰兒最初的生活具有一種社交性和共享性，但這種社交性并不等同于成熟的主體意識。嬰兒并不是先清楚地區分“我”和“他人”，再去與他人互動。社會覺察甚至早于清晰的自我覺察，并成為自我意識形成的基礎。

鏡像階段也因此不只是一個孩子“認出自己”的時刻。梅洛-龐蒂特別強調，鏡像階段首先是關于他人的鏡像：嬰兒關注鏡中的父母形象，再把自己的形象與父母形象進行比較。自我的出現，是在與他人的比照中發生的。

兒童逐漸意識到自己有一個身體，自己也是他人眼中的一個對象。但這種自我意識的出現并不會徹底取消早期那種與世界和他人交融的經驗。

這也意味著，自我從一開始就是脆弱而不穩定的。成年之后，我們仍然攜帶著童年經驗留下的痕跡。

3

兒童在不斷成長

“無意識”不能解釋一切

梅洛-龐蒂對精神分析也有重要改造，其中一個關鍵概念就是“矛盾性”。

通常談到兒童心理時，人們容易把兒童的沖突、依戀、恐懼或情緒變化解釋為某種隱藏在深處的秘密驅動力，仿佛兒童的真實心理總是藏在一個需要被破解的深層無意識里。

狹義的精神分析觀點認為，病態的產生源于秘密的驅動力。

但梅洛-龐蒂更關心的是經驗本身的結構。病態的產生并非源于秘密的驅動力，而是源于不相容的經驗結構，創傷所引發的行為模式，是主體整體存在模式的紊亂，而非單純的創傷癥狀。

許多精神上的困擾，源于個體無法將當下的情緒體驗與過往經驗整合起來。正如抵制治療的成年人，常常正是那渴望治療的自我，個人是自己行為的共謀。這就像“恨”中常常也包含著“愛”，那是一種渴望痛苦的欲望。

兒童的內心充滿矛盾：他們一方面渴望長大，想要步入成人世界，另一方面又對未知充滿恐懼，他們需要被保護，卻也在試圖掙脫保護……

童年從未結束，它包含著朝向未來的無限分化的可能。人生所遭遇的每一個困境，其實都是與童年的一次積極對話。

真正的治愈不是逃避，而在于承認并接納自己的矛盾狀態，在與世界不斷互動的過程中重塑自我。

童年的某些經歷如何影響了你的現在？

你又是如何治愈童年的創傷的？

你覺得今天我們能為兒童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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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北將從中選出2位幸運讀者，

送出今天分享的其中一本好書。

第九屆文津圖書社科類推薦圖書

2013年傅雷翻譯出版獎（社科類）

追溯兒童歷史的奠基之作

揭示童年奧秘

重新認識孩子與人類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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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視覺中國

觀點資料來源：

《兒童的世紀》《兒童，天然的現象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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