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日，A股養豬龍頭牧原和阿里云簽了份合作協議，說是要搞“養豬大模型”。

這個消息很快在養豬圈炸開了鍋，一家是養豬的，年出欄近8000萬頭，全球最大；一家是做云的，中國頭部的科技公司。

很多人第一反應是：這倆挨得著嗎？

但正解局深入到鄭州牧原總部調研了一番，發現現在中國養豬企業養出來的豬，早就不是過去的豬了。

走進牧原在河南的育種中心，第一感覺是：這不像養豬場。

10多棟白色樓房整齊排列，沒有傳統豬場的臭味。樓里的通風管道遍布每個豬欄，空氣經過四級過濾，最后一級的過濾棉，能擋住非洲豬瘟病毒。

這種空氣循環的標準，已經能趕上不少三甲醫院了。

河南省內鄉縣的牧原肉食產業綜合體

但更震撼的在看不見的地方，正解局了解到，牧原在全國有1173個養殖場、330萬套智能設備，這些設備每天能產生20億條數據，相當于每分鐘產生近14萬條記錄：

每頭豬吃了多少、長了多少、有沒有咳嗽，都會被記錄下來。

還有養殖場一天的數據報表，溫度、濕度、氨氣濃度、每頭豬的采食量、日增重、活動頻率……4800多個指標，看得人眼花。

收集那么多數據，有什么用？這么多數據，人看得過來嗎？

在4月19日的行業座談會中，牧原的副總經理袁合賓多次提到行業“人才”和“經驗”問題。

“過去豬病了要找獸醫，現在好的獸醫很少，怎么讓不懂豬病的人也能養好豬？就是通過技術自動化……”

牧原最開始收集這些數據，就是想讓不懂養豬的人去理解養豬這件事，一個廠長要管十幾棟豬舍，幾萬頭豬。過去憑經驗，現在看數據。

工作人員在智能環控后臺遠程管理和控制

可現在的問題是：數據太多，反而不會看了。

與此同時，很多即將退休的獸醫，也很難把經驗傳下去，畢竟大多數有有學歷的都想去寫字樓，而不是養豬場，即便這個養豬場看上去并不比寫字樓差。

所以，牧原很想找到一家科技公司，幫他們做數據分析和智能化養殖。

2018年，牧原找到了阿里云。那一年牧原開始搞智能化，阿里云幫他們搭物聯網平臺，連接了70萬臺設備。2020年，兩家公司又一起做了“智慧牧原”釘釘，13萬員工都在上面辦公。

今年1月阿里云的團隊來牧原交流，展示了他們的大模型能力。牧原的人突然意識到：

牧原每天產生的20億條數據，不正是訓練AI最好的飼料嗎？

牧原股份總裁高曈說：“通用大模型落地養豬業，必須跨越懂行業、懂場景的鴻溝，而牧原擁有最豐富的場景和最海量的數據。”

牧原智能軌道巡檢機器人

打個比方，通用大模型就像個聰明的大學生，但不懂養豬，而牧原現在就有能力把養豬知識教給大學生。

而阿里云也有自己的算盤。

一直以來，很多制造業都需要專用的行業大模型，但市面上更多的是通用大模型，很多大模型企業缺少行業數據。

“農業是AI最好的試驗場。”阿里云資深副總裁劉偉光說。農業場景復雜，數據豐富，需求真實。在這里練出來的AI，能力是實打實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能在養豬這個最傳統的行業做出標桿，其他行業就好說了。

雙方一拍即合，共建養豬垂直大模型：依托牧原的知識和數據，結合阿里的技術底座，打造真正懂養豬的大模型。

作為上市企業，牧原的數字化系統需要穩定可靠的云平臺，牧原找到阿里云，和長期的合作信賴不無關系。

但更重要的，是看中了阿里云在其他行業摸爬滾打的經驗。

制造業怎么用AI降本，零售業怎么用數據做決策，這需要豐富的行業數據和成熟的技術框架。

在確定深度合作前，阿里云就給牧原打造了一個叫“小牧”的智能體。

過去豬生病了，飼養員得打電話找獸醫。獸醫忙，可能半天才來。現在，飼養員用手機拍段視頻，或者錄段豬咳嗽的聲音，上傳到小牧。

幾秒鐘，就能得到診斷結果和藥房：什么病，用什么藥，劑量多少。

速度比老獸醫更快。

“小牧”智能體

小牧的知識來自哪里？其實就是牧原的老獸醫。過去幾個月，牧原找而落5位有10年以上經驗的獸醫，每天坐在電腦前，看小牧的診斷結果，不對的糾正，缺的補上。

幾個月下來，智能體把老師傅的腦子“復制”了一份。

實踐效果也很明顯：讓豬的成活率提高了1.5%，算下來每頭豬多賺19.6元。一個獸醫原來管10萬頭豬，現在能管30萬頭。

在經營方面，小牧同樣也幫到了不少管理人員。

牧原相關負責人介紹：“原來的工作方式是數據獲取慢、經營分析不全面”、“以前廠長分析廠區經營情況需要財務幫忙拉數據、做分析”。

現在只要在小牧上點擊對應的區域，就能看到上個月的經營情況、成本異常點，以及下一步的整改建議。

比如它發現某個養殖場連續很多天天用同一種藥，就會提醒：這種藥有休藥期，長期用豬會產生耐藥性，建議換藥。

這些很容易被人忽略的小細節，AI都會考慮到。

智能體雖好，但不是萬能的。

很多人經常用AI的人都會有疑問：怎么讓AI不“胡說八道”？行業術語叫“AI幻覺”。

生成的資料和文章錯了，能糾正，但養豬這事，搞錯了就是真金白銀的損失。

尤其是用錯藥，錯了一點，就可能死一欄豬。如果一個廠用錯了，可能會虧幾百萬。

而牧原和阿里云的合作方案就考慮到了這一點：所有回答，先在自己的知識庫里搜一遍，有依據才說。而且建立了快速反饋機制，如果有員工發現小牧說錯了，一天內就能修正。

牧原智能化平臺

現在，小牧已經在1000多個豬場用起來了，每天被調用2.3萬次，而且沒用任何行政命令推廣，不管是養豬小白亦或老師傅都覺得好用。

但牧原的野心不止于此。

高曈在簽約儀式上說，“養豬大模型將向全行業開放共享，為每個養豬人配備超級智能助手，讓養豬更輕松、更賺錢、更體面，助推中國從養豬大國向養豬強國邁進！”

盡管中國是第一豬肉消耗國，但中國的養豬業規模化程度還不到60%，大部分是中小養殖戶。他們最缺什么？技術和信息。

豬病了不知道怎么辦，行情跌了不知道要不要賣，飼料漲了不知道怎么調整配方。很多時候，一次失誤就能讓一個家庭返貧。

如果小牧能幫到他們，意義可能比提升牧原自己的效率更大。

當然，很多人會疑問，投AI要花錢，就那么開源出去，值嗎？

牧原給到的答案是，值，而且打算每年可以投10個億，十年投100億。

他們的邏輯是，通過提高的成活率、節約飼料、減少用藥，可以讓每頭豬多賺19.6元，牧原一年出欄近8000萬頭，這就是15個億。

長期看，空間更大。行業測算，養豬成本還有600元/頭的下降空間。中國一年出欄7億頭豬，這就是4000億的市場。

而且大模型給牧原帶來的好處，還不只是養豬領域。

牧原的育種中心樓頂，鋪滿了光伏板。園區規劃了45兆瓦光伏、100兆瓦風電，建成后87.5%的用電來自綠電。

豬糞也沒浪費，經過處理變成有機肥，通過22萬米管道輸送到周邊農田，覆蓋12.7萬畝。農民省了化肥錢，一畝地還能多收不少收成。

牧原數字化種養循環示范區

而這一切，現在都被接入了云。用了多少電，產生了多少糞肥，減排了多少碳，數據實時可見、可優化。

簽約儀式結束時，劉偉光說了句話很有意思：“AI養豬，就是‘愛養豬’。”

當一個行業讓人“愛”干，才有未來。

過去養豬，是臟活累活，年輕人不愿干。現在，養殖場像工廠，手機成了新農具，數據成了新肥料。年輕人在控制室看屏幕，就能管幾萬頭豬。

牧原董事長秦英林有個“三好”愿景：豬好養、人好干、行業好。聽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現在，隨著一頭頭豬的數據“上云”，隨著AI成為每個養豬人的助手，這個愿景正在變得真實。

這場始于養豬的合作，改變的不只是一個行業，也是我們對“農業”這兩個字的理解。

用最前沿的技術，改造最傳統的行業，最終實現可持續發展，這或許就是中國農業未來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