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終于看見夜色完整值班
今夜，睡意遲遲沒有到。
這并不常見。我能吃，也能睡，睡眠總體算是身體給我的厚待。
正因為如此，偶爾失眠一次，反倒像夜里突然被留下來值班。別人都退場了，燈也暗了，房間安靜得只剩呼吸。
我躺在那里，像一個沒有及時登船的人，被夜色留在碼頭。
失眠不是勝利，它通常只是疲憊沒能順利落地，是心里有些東西還不肯熄燈。
但偶爾，失眠也會讓人看見平日錯過的夜。
凌晨的屋子有一種清冷的秩序。冰箱低聲運行，窗外偶爾有車駛過，樓道里不知誰家的門輕輕響了一下。
白天被喧聲壓住的世界，在這時露出骨架。
年輕時失眠，會焦躁，會計算還剩幾個小時能睡，會把明天想象成一場必然失敗的戰役。如今失眠，反而多了一點旁觀。睡不著，便先不睡。身體并沒有叛變，只是今晚的開關慢了一些。
人若連偶爾的清醒都不能接納，也太像一個只準準點營業的店鋪。
夜色完整值班的時候，我也被迫看見自己。
那些白天略過的念頭，夜里排著隊回來：身體的提醒，孩子的背影，母親的聲音，父親留在照片背后。這些事沒有哪一件適合凌晨解決，卻都適合凌晨承認。
失眠者的勝利，不是熬贏了夜，而是沒有被夜嚇住。
能在無眠里保持一點清明，不急著審判自己，不把一個夜晚上升為命運，就算一種小勝。
人到中年，許多勝利已經不再熱烈，只是心沒有繼續亂下去。
窗外天色微微淡時，睡意反而來了。夜色完成了它的值班，把我交還給清晨。
今夜沒睡好，卻看見了完整的黑暗。也算沒有白醒。
作者：藏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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