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上觀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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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一到,我家朝東的窗臺便日日上演一場別致的“皮影戲”。主角是黑鶇一家,兩大三小,一家子生性靈動調皮,日日輪番登臺,自在嬉鬧,把一方窗臺釀成了鮮活熱鬧的天然戲臺。
這場春日“皮影戲”有著固定的開演時辰。清晨六點,天色微明,晨曦剛漫過樓宇檐角,窗外枝丫間便響起細碎撲棱聲。不用抬眼也知曉,黑鶇夫婦已然登場。待到日上一竿,戲幕暫歇一個時辰;午后兩點,又準點開演,依舊熱鬧滿窗。
春日,我家朝東的窗戶便整日輕掩不開啟,這習慣已有三四年。隔著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天光篩落下來,將枝影、鳥影淺淺描摹在窗面,剪影錯落,動靜相依,恰似民間鏤刻的皮影流轉,意趣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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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黑鶇羽毛漆墨,橘黃的喙與眼圈格外鮮亮,立于枝頭自帶幾分俊朗氣度;雌鳥羽色偏褐,帶著細碎斑駁,性情更為謹慎溫馴。每日晨昏,都是一場無聲的育雛接力。雄鳥穿梭林間,一次次銜來蚯蚓小蟲,歸來站立枝頭,雌鳥便側身接應,小心翼翼分食給巢中幼鳥。三只雛鳥毛茸茸團作一簇,嫩黃小嘴齊齊張開,嘰嘰喳喳,影子映在窗玻璃上,縮成三團憨態可掬的小黑影。
每日倚于窗邊,斂聲靜氣,生怕驚擾了這一家子。隔著一層玻璃,像坐在戲臺下的觀眾,獨享這自然饋贈的閑趣。春日的溫潤裹著鳥鳴,漫進屋子,人心也跟著靜了下來。
時日一久,我便摸清了三只小黑鶇的性情脾性。老大性子急躁活潑,每每大鳥歸巢,總是率先伸長脖頸,爭搶吃食,格外伶俐霸道;老二安分,不搶不鬧,安安靜靜候在一旁,不爭分毫;老三生來瘦小柔弱,身形單薄,總是擠在老大老二身后,怯怯探頭。我起初暗自牽掛,生怕它搶食不足,熬不過料峭春寒。
可小小生靈自有韌勁。老三從不輕言退縮,每每大鳥臨近,便努力抻著脖頸,小小的身子奮力往前湊。大鳥亦懂得憐惜弱小,常會特意將小蟲遞到它嘴邊,以羽翼輕輕護住,待它安然進食,再照料另外兩只。春光日漸溫潤,風柔日暖,三只雛鳥竟全都穩穩成活,羽翼一天天豐滿,褪去稚氣,漸漸有了成鳥的模樣。
本以為待幼鳥羽翼豐滿,便會隨大鳥遠飛,奔赴林間曠野。不承想,這一窩黑鶇生性頑劣戀家,非但沒有離去,反倒把我家視作了長久安居的根據地,日日流連不去。更有趣的是,它們竟相中了我家廚房的油煙機管道,將那幽深狹長的管道當成了天然游樂場與避風港。
不知最先是誰探得這一處隱秘角落,很快便成了一家子的默契喜好。它們三三兩兩鉆進管道,在里面踱步、撲翅、嬉戲,管道里終日傳來窸窸窣窣的輕響,低低淺淺,成了春日里常駐的背景音。久而久之,竟成了我們之間心照不宣的約定。
每次下廚,我盡量不用油炒菜,可以不開油煙機。萬不得已擰開機器,嗡鳴聲響,管道里便立刻躁動起來。緊接著,幾只黑鶇便循著氣流,順著通道一窩風往外疾飛而出,黑羽掠風,身姿靈巧,倏然落在窗臺、檐角或是樓下枝頭,歪著圓溜溜的腦袋回望屋內,相互不停點頭晃腦,嘻嘻哈哈,像一群調皮搗蛋又心滿意得的孩童。
年復一年,春夏秋冬輪轉,它們始終樂此不疲。晴天躲在管道里納涼閑臥,雨天棲于其中避風遮雨,晨昏依舊準時飛來窗臺,照舊在玻璃光影里演繹它們的皮影戲。我也漸漸習慣了這份相伴,任由它們自由進出,不驅趕,不驚擾,留一方天地,容它們棲息嬉鬧。窗臺上時常落著它們逗留的身影,油煙機管道常年有它們往返的蹤跡,我家這一方小小居所,成了黑鶇一族世代眷戀的安穩港灣。
春去秋來,窗外的風景歲歲變換,朝東的窗臺,卻常年有黑鶇的身影起落。晨光依舊準時漫過窗欞,玻璃上的皮影戲日日照常上演,只是臺上的主角,伴著時序慢慢更迭,老鳥守著舊地,幼鳥接續登場,一脈眷戀,年年不絕。
守著一扇窗,靜看一場無聲的演繹,看生靈相依、繁衍與眷戀。不必言語,無需邀約,春來有影,四季有聲。這窗臺上的皮影戲,沒有鑼鼓唱腔,卻有自然生息的原始意味,有歲月靜好的溫軟,淺淡安然,點化萬物。
原標題:《晨讀 | 管蘇清:窗臺上的“皮影戲”》
欄目編輯:華心怡 文字編輯:郭影 蔡瑾
來源:作者:管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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