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東交出的2025年第四季度及全年財報并不輕松。財報顯示,京東第四季度歸母凈虧損達到27億元,同比由盈轉虧;即便在Non-GAAP口徑下,凈利潤也僅為11億元,同比暴跌90.3%。
在外部本地生活與外賣戰局持續抽血、內部利潤空間遭遇極限擠壓的當口,京東卻做出了一個極具進攻性且違背互聯網常理的決策——全面升級并重資產殺入被稱為“巨頭修羅場”的家裝賽道,推出全新“AI智慧家裝”自營品牌,并砸下3年GMV破300億的對賭目標。
在同行悉數撤退、傳統裝企成片倒下的寒冬里,京東試圖用最重的資產和底層的供應鏈肉搏,去硬解一個糾纏了中國商業界近二十年的標準化死結。
流量神話的破滅與輕資產中介模式的集體潰敗
回看中國家裝產業的發展軌跡,2010年到2020年是紅利噴涌的黃金十年。旺盛的住宅資產擴張將家裝市場規模從8000億元一把推上3.54萬億元的巔峰,年復合增長率超過16%。如此龐大且高客單價的藍海,自然最早被擁有絕對流量統治力的互聯網大廠視為囊中之物。
![]()
阿里的動作最早,從2010年的淘寶家裝館到2021年大舉投入的“每平每屋”,甚至在線下開出了超級直營店homearch;百度同樣在2010年便早早下注齊家網,并在2020年高調推出信息撮合平臺“裝馨家”;字節跳動則是后發突擊,依托龐大的內容算法打造了“住小幫”,并在2022年拆分出“住好家”嘗試一站式整裝交付。
這些大廠入局的邏輯高度類似:迷信“流量萬能論”,堅信利用互聯網重構信息流,就能以輕資產、平臺化的中介姿態,完成對龐大線下產業鏈的數字化收割。
然而,現實給予了流量思維極其殘酷的回擊。截至目前,阿里的homearch已經關閉,旗下家裝平臺幾近邊緣化;百度的“裝馨家”音訊全無,其投資的齊家網早已被迫轉型為裝企SaaS技術商;字節旗下的“住好家”也在2024年宣告調整,退出了大包整裝的深水區。甚至連曾經頂著“互聯網家裝第一股”光環、試圖用數字化系統打通全流程的傳統先驅東易日盛,最終也因資金鏈斷裂走向了破產重整。
![]()
大廠的兵敗如山倒,證明了家裝本質上從來都不是一門流量生意。它是離散度極高、重交付、重人工的“古典苦力活”。純粹的互聯網平臺能夠解決用戶找施工隊、看效果圖的信息對接,卻根本無法染指并管束工地的核心利益鏈條。
在黑貓投訴平臺上,關于互聯網家裝平臺“材料以次充好、惡意拖延工期、中途無底線加價”的控訴從未間斷。流量能帶來源源不斷的線索,卻無法監督水泥砂漿的配比,更管不住層層分包的游擊施工隊。一旦無法咬合住最核心的交付環節,輕資產平臺模式就只能淪為劣質服務的放大器。
收購生活家與直管工人:京東切入“極端重資產”
在看清了先行者的血淚教訓后,京東卻選擇了截然相反的戰略路徑——不僅不退,反而把姿態做得比所有人都要重。京東從2011年上線家居頻道純賣貨,到2020年推出“京東家”打通全鏈路,再到2023年與愛空間推出整裝“Magic魔方”(40天砍下3億GMV后迅速沉寂)的演進過程,會發現這是一場典型的“由輕到重”的漸進式排查。
京東最終得出的結論是:不用資本和肉身砸穿線下交付,家裝的標準化就是偽命題。
![]()
在2025年6月,京東直接動用資本杠桿,完成了對全國25個核心城市大型連鎖裝企“生活家”的整體收購。
幾乎在同一時間,京東開始在各地的京東MALL里開設自營的全屋定制、京品門窗、京悅暖等實體門店,把原本松散的第三方品牌變成真正的“京東自營”。
![]()
進入2026年,這場重資產戰役的顆粒度被推進到了行業的毛細血管。京東宣布通過全球14國源頭直采體系來對抗建材供應鏈中根深蒂固的吃回扣、以次充好頑疾;同時,直接將超過5200名產業工人納入直管體系。直接控制工人、直接對采購端控價、親自下場控工期——這種“反大廠、反平臺”的純實體運營模式,意味著京東正在把家裝從一門輕靈的互聯網生意,變成了一場極其笨重但壁壘極高的工業流水線試驗。
如果說過去大廠是在家裝產業鏈上“貼膏藥”,那京東現在就是在給家裝產業“動骨科手術”。
JoyAI大模型背后:技術解藥還是IoT的物理木馬?
京東如今面臨的行業宏觀周期,可以用“入局即寒冬”來形容。隨著地產大周期的深度調整,家裝賽道在2025年迎來了大洗牌。截至2025年11月,全國已有119家傳統及互聯網裝企累計破產。
家裝難以標準化的最根本障礙,在于每一個住宅空間、每一次人工施工都是極其不穩定的變量。京東下場做JoyAI大模型的戰略意圖,并非是為了跟風科技噱頭,而是試圖將AI作為一套高效率的“降維管理工具”。
![]()
通過大模型,京東試圖把過去完全依賴設計師個人經驗的空間圖紙輸出、材料工程量清單(BOM表)自動生成進行底層標準化,并讓這套數字系統直接連通京東龐大的超級供應鏈和智能倉配系統。
當方案輸出的那一秒,材料的精準調配、送裝一體的時間表就已經算好,從而最大程度剔除傳統裝修中“人為增項”的灰色空間。
![]()
更隱蔽的野心在于,家裝是京東搶占下一代智能家居(IoT)生態絕無僅有的“物理級前置入口”。在過去,京東銷售的智能家電、智能硬件屬于消費后端,用戶買回家后往往面臨品牌不兼容、安裝割裂的問題。
而在全自營的硬裝階段,京東通過AI將高度集成的智慧家居新品類、智能控制系統在“砌墻鋪線”時就深度嵌入房屋的物理骨架中。
![]()
這是一匹巨大的戰略木馬,一旦成功入戶,一次性的硬裝買賣就會演變成長達十年、覆蓋全屋硬件升級與數據服務的長生命周期生意,這才是劉強東真正想要構筑的供應鏈終極壁壘。
利潤消耗與戰略定力的持久戰
即便藍圖畫得足夠堅實,京東家裝未來三年沖刺300億GMV的征途,依然像是一場走在刀刃上的高空鋼絲秀。
在小紅書、黑貓投訴等平臺上,盡管有消費者為京東自營家裝“透明無套路”的履約點贊,但針對局部細節、工人施工態度以及部分主輔材到貨延遲的吐槽依然客觀存在。家裝是極度長周期、強情緒波動的消費體驗,消費者的容錯率極低。
![]()
京東雖然直管了5200名產業工人,但這與管理送快遞的外賣員或物流小哥完全是兩個維度的組織難題。工人的專業手藝、現場溝通以及解決突發狀況的能力,無法僅靠一枚數字化工牌和KPI就徹底解決。如何在全國25個城市的大規模擴張中,保證一千個工地沒有一個出現交付崩盤,將直接決定京東自營招牌的含金量。
另一個不可忽視的隱患在于集團內部的財務耐受力。回到最初的數據,在季度虧損27億元、非通用會計準則下凈利暴跌九成的現實壓力下,京東還有多少真金白銀能供養這樣一個需要長期“燒錢換口碑”的巨型吞金獸?5200名產業工人的剛性薪酬、全球供應鏈重倉投入、線下實體門店的巨額日常運營成本,都是壓在短期報表上的重石。
面對外賣大戰的持續消耗,京東的管理層對于家裝這門需要細水長流、毛利微薄的長期苦力活,究竟能給到多長的虧損容忍期?這不僅是對供應鏈能力的測試,更是對京東戰略定力最殘酷的壓榨。
劉強東不止一次在內部明確表示,供應鏈是京東所有業務的核心。這一次,京東家裝選擇了一條全自營、控工人、控供應鏈的極端道路,徹底終結了過去大廠沉迷的“互聯網家裝”偽概念。京東究竟是縱身跳進了一個無法自拔的行業深坑,還是在寒冬中硬生生砸出了一個三十億凈利的新增長極,JoyAI大模型的參數無法給出答案。
最終的成敗,全看那5200名直管工人手中的榔頭與皮尺,能否在成百上千個凌亂的工地現場,精準敲打出屬于京東供應鏈的標準化尊嚴。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