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識越來越清醒。
花園里每一朵玫瑰的生成參數，風的方向和速度的運算公式——
一切都能看到。
我在他們眼里，是一串可以被隨時調取、修改、刪除的代碼。
男二江屹南進入游戲了，走進花園的時候，我正坐在長椅上看一朵玫瑰的數據。
他是《永恒戀人》的總程序員，也是創造我的“上帝”。
游戲里，他是我大學時的學長，兄長一樣溫柔的存在。
“可悠?！?br/>他的聲音很溫和，在我身邊坐下：“你最近不開心嗎？”
發現自己從頭到尾都活在一場騙局里。
我該怎么開心？
“沒有，”我搖搖頭，“只是有點累了。”
他看著我，目光停留了很久。
以前我看不懂這個眼神，我會以為他在關心我。
現在我能看懂了……他是在分析我。
眼睛在讀我的面部微表情，耳朵在聽我的語氣波動。
腦子里的數據面板，正在實時更新我的行為偏差值。
他在檢查我是不是出了bug。
“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br/>他揉揉我的頭，轉身離開，下線了。
與此同時，他在游戲世界外的聲音，傳入我耳側——
“姜可悠的行為數據有波動。沉默時長增加了37%，主動發起對話的頻率下降了52%，熱情回應的次數降到了零?！?br/>鍵盤敲擊聲：“可能是程序波動，再觀察幾天?！?br/>程序波動。
我的心碎，在他眼里是程序波動。
沒多久，葉星瑤也進入游戲了。
粉色衛衣，高馬尾，臉上帶著甜美的笑。
“可悠姐，好巧，我給你帶了咖啡哦。”
杯子從她手里翻倒，滾燙的液體潑在我的手背上。
疼。
眼淚一瞬間涌了上來。
我咬住嘴唇，沒有叫出聲。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葉星瑤捂住嘴，“我不是故意的！可悠姐姐你沒事吧？”
她的眼睛里沒有歉意，只有興奮。
江屹南不知道從哪里出現，大步走過來。
他一把拉過我的手，低頭看著燙紅的手背：“疼不疼？”
我說：“有一點?！?br/>他擰眉盯著。

然后我聽到他用私聊語音對葉星瑤說。
“星瑤，別鬧太狠，影響實驗數據。”
葉星瑤的聲音帶著不滿：“我就是想看看她會痛成什么樣嘛?！?br/>江屹南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我手上，嘴角微微上揚。
“數據確實很有參考價值。”
參考價值。
我看著自己手背上那片迅速變紅的皮膚。
起泡的，灼燒的，疼到發麻的實驗數據。
我從江屹南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愣了下，擰眉看向我。
一輛銀灰色轎車停在路邊，裴聿安走了出來。
他看到我手臂上的紅腫，皺了皺眉。
“怎么弄的？”
我還沒張嘴，葉星瑤就挽住裴聿安的手臂說：“是我給可悠遞咖啡的時候不小心把咖啡弄倒了，聿安哥，你不會怪我吧？”
“反正……她只是個紙片人?！?br/>我又聽到了她在后臺私聊裴聿安撒嬌：“聿安，你說過這個游戲我可以隨便玩的?！?br/>我看著裴聿安。
他在葉星瑤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帶上一絲笑意。
江屹南還在后臺繼續記錄我的每一個表情變化。
“什么紙片人？”我故意問。
裴聿安的睫毛顫了一下。
“沒什么，你聽錯了?！?br/>“可是我明明聽到——”
“你聽錯了?！彼貜土艘槐?，語氣比剛才重了一些，“我和星瑤還有事，我先帶她走了?！?br/>他拉著葉星瑤下線了。
江屹南也借口有事，匆匆下線去整理數據。
花園里又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坐在長椅上，把手舉到眼前。
手背上一片通紅，起了兩個水泡。
虛擬的皮膚，真實的疼痛。
游戲外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葉星瑤的聲音，帶著不安：“裴聿安，我覺得姜可悠不像紙片人了，像個真人了?！?br/>“你想多了，”裴聿安的聲音，淡淡的，“她只是個紙片人而已?！?br/>“可是她剛才問我‘什么紙片人’，”葉星瑤說，“她以前從來不會問這種問題。她要是真的覺醒了，知道我對她做的事情，不會來報復我吧？”
江屹南的聲音插進來，溫和而平靜：“她今天的情緒數據確實有異常，稍后我會去修復。等測試結束，我會重置她的數據。到時候她不會記得這些事。”
重置。
我會變成一張白紙，然后被再一次傷害。
一滴眼淚從眼眶里滑落。
溫熱的，咸的，從臉頰滑到下巴，滴在手背上那片燙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