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釘釘 AI 產品經理滕雅辛甩出一篇 7.5 萬字的離職長文《置身釘內》,不僅炸出了副總裁馬銳拉的《置身釘外》隔空回應,最后連阿里合伙人委員會都罕見下場,直言釘釘的管理方式根本不是阿里文化該有的樣子。
一場聲勢浩大的內部文化糾偏就此展開。當輿論與高層都將矛頭指向釘釘團隊的管理問題時,最真實的答案卻被大眾忽略:ONE 產品本身。
合伙人在內網帖文中強調相互尊重、視人為人,但ONE 的代碼從不會撒謊。主打事找人的 AI,最終淪為已讀監控工具;初衷為減負的助手,變成了全天候職場監工;每日一包極速迭代機制,也徹底演變為表演式創新。真相早已清晰:ONE 從未背叛阿里文化,它只是將企業真實的組織邏輯,一行行編譯成算法與產品功能。
AI 本身沒有價值觀,它只是組織文化的數字孿生,更是當代企業最精準的文化測謊儀。
ONE 的每一處設計缺陷,全是組織病根
ONE 的核心邏輯是事找人:依靠 AI 整合信息、劃分優先級,以卡片流形式推送給用戶。但一處設計細節,暴露了底層傾向:用戶僅瀏覽首頁消息摘要,系統就會自動在原會話標記已讀。
![]()
據《置身釘內》記錄,產品團隊曾提出優化方案:預覽內容不計入已讀狀態,進入會話頁面才算有效已讀。該方案據稱因不能損害發信人權益被高層否決。這就是赤裸裸的權力判斷,跟技術取舍沒半點關系。
《置身釘內》中寫道:算法沒有感情,但算法有立場。ONE 的算法立場,永遠站在組織、站在管理層、站在發信人,唯獨不站在普通使用者。
釘釘自誕生起,就帶著發信人優先的基因。已讀未讀狀態、DING 消息強提醒,核心都是為了讓管理者掌握絕對掌控力。進入 AI 時代后,這一基因被無限放大。過去管理者僅能知曉消息是否被閱讀,如今 AI 可實時分析員工響應速度、工作排布,甚至預判工作效率。
技術越智能,層級權力就越透明。
ONE 項目推行每日一包迭代機制:高層上午提出修改意見,團隊必須當日完成交互、代碼調整,當晚打包版本供高管驗收。
對于企業級B 端產品而言,權限體系、跨系統聯動、數據隔離等底層基建,本就需要長周期建模與反復驗證。但在當日交付、即時匯報的考核導向下,團隊資源嚴重傾斜:所有人優先打磨表層 UI、可視化亮點功能,決定產品長期價值的底層優化,被不斷擱置。
《置身釘內》留下一句扎心總結:產品沒做出名堂,匯報鏈路卻無比順暢。
這早已偏離敏捷開發的初衷,淪為表演式創新的流水線。團隊干脆拋棄終端用戶,轉過頭去服務高管的驗收截圖與匯報PPT。
ONE 的產品方向,長期被高層的主廚式審美左右。LOGO、視覺體系、產品定位頻繁改動,每一次方向調整,都讓全員陷入倉促解讀與反復內耗。
按內部流出的說法,產品團隊曾前往碧桂園實地調研,收集到一線保安、保潔的排班管理需求,ONE 的卡片流功能本可適配這一 AI 賦能實體的場景,卻被高層否決,理由是 ONE 不服務保安保潔,只服務老板和高凈值人群。當產品決策的標準變成管理者的喜好與面子,產品從根源上就偏了。
2026 年 4 月 2 日晚,領導層曾要求團隊觀察競品辦公狀態,部分員工被留至午夜 12 點后。如果屬實,這就揭示了一條清晰的傳導鏈:組織內部的焦慮被編碼進產品。ONE 的已讀壓力、24 小時響應要求、算法強制推送,本質都是把管理層的焦慮,通過 AI 工具傳遞給每一位員工。原本用來提效的工具,最終變成了焦慮的放大器。
官方帖文回避核心:這是結構性矛盾
6 月 10 日,阿里合伙人委員會發布內網文章《有情有義有成長,才是阿里文化》,明確表態:無論時代與技術如何變化,相互尊重、視人為人、有情有義,永遠是阿里不可動搖的底色。
![]()
但文章回避了一個核心疑問:如果文化底色從未改變,為何ONE 會演變成如今的模樣?
合伙人坦言,AI 創新靠的不是高壓與機械執行,這句話也側面證實內部高壓的工作氛圍真實存在。可通篇內容都將問題歸結為釘釘團隊管理失當,把復雜問題簡化為局部管理風格,仿佛搞一次文化糾偏就能徹底解決。
事實上,ONE 的潰敗,根源是結構性矛盾。
講真,誰掏錢,AI 就替誰干活。
釘釘的商業模式從始至終都是管理者付費,員工使用。這套商業邏輯為發信人優先提供了死結:目標是讓管理者管控更高效,而不是讓員工擁有工作邊界。所謂已讀恐怖主義,壓根不是哪個產品經理的主觀惡意,這是商業模式、市場定位與產品哲學共振的最終結果。
但這不是唯一變量,更不是宿命。Slack、Notion 同樣是企業付費,卻靠贏得終端用戶的愉悅體驗驅動采購續費。釘釘選擇管控加執行力的路線,是特定客戶需求與競爭格局下的抉擇,跟商業模式的物理定律無關。
釘釘副總裁馬銳拉在《置身釘外》中道出了從業者的無奈:那種高壓,那種努力之后沒有結果,那種頻繁匯報、高速迭代、不見起色的循環,我知道。他的追問更引人深思: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要用失去所有生活的代價實現一家公司的理想,那我又有什么資格描繪AI 改變世界的藍圖?
這是創造者被自己的創造物反噬的黑色幽默。本想用AI 解放打工人,結果造出個最強監控工具;想干點實事,最后全耗在無休止的瞎折騰里。ONE 從未背叛阿里文化,它只是撕掉口號與標語的偽裝,如實展現出這家企業最真實的組織生態。
悟空接棒:產品能改名,組織基因變不了
ONE 項目收縮后,阿里將全部資源轉向悟空 AI。今年 3 月,阿里成立 ATH 事業群,由吳泳銘親自掛帥,整合通義實驗室、千問、悟空等全線 AI 業務。悟空定位為企業級 AI 原生工作平臺,主打多 Agent 協同、跨平臺聯動,未來還計劃打通微信、Slack、Microsoft Teams 等外部工具。
![]()
但有一個核心難題,靠改名、換架構、疊加新功能都解決不了:付費方依舊是管理者,使用者依舊是普通員工。
只要這套底層結構不變,發信人優先的基因就會持續存在。AI Agent 越智能、執行效率越高,一旦頂層決策出現偏差,錯誤指令的傳導速度就會越快。即便接入再多生態能力、打通再多數據鏈路,倘若決策邏輯始終是高管意志凌駕于用戶調研,悟空也只是換了一層外殼,運行的仍是和 ONE 一致的管控算法。
合伙人稱AI 時代人是最寶貴的財富,卻沒有直面一個現實:當 AI 能夠承接大量重復工作,部分管理者會逐漸模糊人與工具的邊界。
悟空對外宣傳24 小時不間斷工作,站在效率角度,這算是個大改動;但落到職場場景中,全能的 AI 反而變成了困住人的枷鎖。悟空本有掙脫束縛、打破規則的寓意,可在企業辦公體系里,AI 的無所不能,最終變成了員工的無所逃避。
這種困境并非阿里獨有。微軟Copilot 部署伴隨使用數據分析能力,谷歌 Gemini Enterprise 強調集中治理,部分企業級 AI 工具正被用于員工行為追蹤。管控 AI 的傾向不是中國獨有,但也不是所有 B 端產品的必然終點。
舊的結構性病灶不根除,新瓶裝舊酒,遲早還得爆。
阿里合伙人說有情有義有成長,ONE 的代碼說發信人優先。
你敢不敢讓AI,把企業真實的文化面貌,完整展示給每一位員工、用戶與投資人?
不敢的話,再前沿的AI 產品,都只是表面功夫。萬眾期待的悟空,終有一天會變成下一個 ONE。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