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對著空氣喊召喚的夏天，再也回不去了

前幾天整理老家的儲藏室，翻出來一個落了灰的鐵盒子，打開的時候，掉出來一堆皺巴巴的游戲王卡片，有的卡面都磨掉了大半的字，有的邊緣卷得跟小麻花似的，最上面那張，是我當年寶貝了好久的青眼白龍，雖然是盜版的，卡的顏色都褪得發灰了，我攥著那張冰涼的塑料卡，突然就笑出了聲，想起了二十年前，我們一群小孩蹲在學校門口，拿著這些卡決斗的那個夏天。當年為了組游戲王卡組，我吃了半個月的泡面。

那時候我上小學六年級，地方臺突然開始播《游戲王》，每天下午六點準時更，我每天放學鈴一響，第一個沖出教室，一路跑回家，連書包都沒來得及放下，就撲到電視前，就為了趕那集動畫。武藤游戲，城之內克也，海馬瀨人，那些名字我背得滾瓜爛熟，還有那些召喚怪獸的臺詞，什么 “以我場上的兩只怪獸為祭品，召喚！青眼白龍！”，我天天在家對著空氣練，總覺得只要我喊得夠大聲，我的怪獸就能真的從卡里面出來。

沒過多久，學校門口的小賣部就進了新的貨，就是游戲王的卡片。五毛錢就能買一小包，里面有五張隨機的卡，還有的稀有卡，要一塊錢才能買一張散的。那時候整個年級的小孩都瘋了，誰要是能抽到一張青眼白龍，那簡直就是整個年級的名人，所有人都要跑到我們班來，就為了看一眼那張傳說中的卡。

我那時候也瘋了，我也想有自己的卡組，我也想抽到青眼白龍。但是那時候我零花錢少，一個月才三十塊，我媽說，買這些沒用的東西，就是亂花錢，不給我額外的錢。沒辦法，我只能自己省，從那之后，我每天的午飯，就只敢買學校食堂一塊錢一包的老壇泡面，剩下的四塊錢午飯錢，全都攢起來，就為了買卡。

那段時間，我吃了整整半個月的泡面，吃到最后，我聞到泡面的味道都想吐，但是一想到我離我的青眼白龍又近了一步，我就又能咽下去。每天放學，我攥著攢下來的皺巴巴的零錢，第一個沖到小賣部，老板都認識我了，每次都笑著跟我說，小孩，又來買卡啊？今天能不能抽到你要的白龍？

我每次拆開卡包的時候，手都抖得跟篩子似的，先把卡都倒出來，一張一張的翻，就怕錯過我要的那張。可惜，那時候的盜版卡包，大部分都是重復的普通卡，我抽了好久，都是些什么 “精靈劍士”“栗子球” 之類的，青眼白龍的影子都沒見著。后來我才知道，那時候的小賣部老板，早就把稀有卡都挑出來單獨賣了，一塊錢一張，我們這些五毛錢的包，根本抽不到。

沒辦法，我只能攢錢買散卡，為了那張青眼白龍，我攢了整整十天的錢，終于湊夠了一塊錢，跑到小賣部，把那張我盼了好久的卡買了下來。拿到卡的那天，我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攥著那張卡，一路跑回家，連路都差點走不穩，就怕把卡折了。那時候的我，根本不知道那是盜版的，卡的印刷都歪歪扭扭的，我就覺得，我擁有了全世界最厲害的卡，誰都打不過我。當年為了組游戲王卡組，我吃了半個月的泡面。

從那之后，我就開始組我的卡組，把我所有的卡都倒出來，挑挑揀揀，把攻擊力高的都放進去，那時候的我，根本不懂什么卡組搭配，什么卡組強度，我就覺得，攻擊力越高越好，我把我所有攻擊力過一千的卡都塞進去，四十張的卡組，塞得滿滿當當的，我還自己在卡的背面寫了字，怕跟別人的卡搞混了。

然后，我們就開始決斗了。下課的時候，我們一群人，蹲在教室的角落，把課本往地上一鋪，就是我們的決斗場，你出一張怪獸卡，我出一張陷阱卡，喊著 “我發動魔法卡！融合！”“我覆蓋一張卡！”，喊得比動畫里的人還大聲，整個走廊都能聽見我們的聲音。上課的時候，我們就偷偷把卡藏在課本里，傳小紙條，你有多余的黑魔導嗎？我用我的精靈劍士跟你換，就怕老師發現。

有一次，我們玩得太入神了，上課的時候，我跟我同桌偷偷決斗，老師走到我們桌前我們都沒發現，直到老師敲了敲桌子，我們才反應過來，嚇得趕緊把卡藏起來，臉漲得通紅，以為老師要把我們的卡沒收了。結果老師看了看我們，居然笑了，說，你們這是在玩那個什么游戲王的卡是吧？我兒子也玩這個，行了，下課再玩，上課好好聽課。我們當時都懵了，原來老師也知道這個，還沒罵我們，從那之后，我們就敢光明正大的在下課的時候玩了。

那時候還有好多好玩的事，比如那時候的盜版卡，有好多奇奇怪怪的假卡，什么 “奧利哈剛的結界”，還有什么攻擊力無限大的 “黑暗大法師”，我們那時候根本不懂，以為是真的，誰要是有一張，決斗的時候就無敵了，還有的卡，印錯了字，把 “青眼白龍” 印成了 “青眼綠龍”，我們也不管，照樣當寶貝，覺得那是特殊版本的卡，比普通的還厲害。

后來，慢慢的，有了新的玩具，新的游戲，我們再也不用蹲在地上決斗了，再也不用為了一張卡，吃半個月的泡面了，那些卡，就被我藏在了那個鐵盒子里，扔在了儲藏室，一放，就是二十年。

前幾天，我翻出來那個盒子，把那些卡倒出來，一張一張的翻，看到那張褪了色的青眼白龍，看到那些印錯了字的假卡，突然就想起了當年的我們。那個蹲在小賣部門口，攥著零錢等著買卡的小孩，那個蹲在教室角落，對著空氣喊召喚的小孩，那個為了一張卡，吃了半個月泡面的小孩，那些，回不去的夏天。

現在的我，再也不用攢錢買卡了，網上隨便就能買到正版的卡組，高清的動畫，想看什么隨時都能看，但是我卻再也沒有當年的那種心情了，那種，為了一張卡，激動得一晚上睡不著的心情，那種，一群人擠在一起，喊著決斗的開心，那種，純粹的，熱血的，期待的心情，現在，再也沒有了。

原來，當年我藏在鐵盒子里的，從來都不是什么游戲王的卡，是我整個回不去的，閃閃發光的童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