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學過中學物理,應該都知道牛頓第三定律。
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
你推墻,墻也在推你。
汽車輪胎壓地面,地面反過來推動汽車前進。
火箭向后噴射氣體,于是自己向前飛。
這個定律幾乎寫進了經典物理學的骨子里。三百多年來,無數物理理論都建立在這個看似簡單的原則之上。
可問題來了。
如果你抬頭看過一群正在遷徙的候鳥,或者觀察過魚群、細菌群落,甚至擁擠的人流,你會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這些系統似乎根本不遵守牛頓第三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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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德國德累斯頓的一個物理學團隊在《Nature Physics》發表研究,提出了一種全新的理論框架,用來描述這種長期困擾科學界的現象。
他們發現,很多生命系統中的相互作用,本質上并不是“雙向”的,而是“單向”的。
換句話說:
你影響我,不代表我也同樣影響你。
聽起來像人際關系。
但這次說的是物理學。
先來看鳥群。
很多人以為鳥群飛行時,每只鳥都會同時觀察四面八方,然后根據周圍伙伴的位置進行調整。
事實上并不是這樣。
實驗表明,大多數鳥類主要關注自己前方和側面的鄰居。
后面的鳥?
基本不看。
這意味著什么?
假如A鳥在B鳥前面。
B會根據A的位置調整方向。
但A根本不會理會后面的B。
于是出現一種非常奇怪的關系:
A影響B。
B卻無法影響A。
這種關系顯然不滿足牛頓第三定律。
因為作用存在。
反作用卻消失了。
這類現象被物理學家稱為:
非互易相互作用(Nonreciprocal Interaction)。
簡單說就是:
影響是單向的。
其實類似情況到處都是。
魚群游動時,魚往往更關注前方同伴。
細菌群落中,有些細菌會釋放化學信號影響周圍個體,但自己卻不會受到相同反饋。
人體組織里的細胞遷移也存在類似機制。
甚至在人群疏散時也是如此。
你會注意前面的人。
但不會時刻盯著身后的人。
于是信息流動天然存在方向性。
從某種意義上說,人類社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非互易系統。
問題在于:
經典物理學擅長處理互易系統。
不擅長處理非互易系統。
過去幾十年里,研究人員一直想把鳥群、魚群、細胞群體納入統一理論。
但總會遇到麻煩。
因為傳統方程默認每一種作用都存在對應的反作用。
而現實里的生命系統卻經常“不講武德”。
結果就是:
計算變得異常困難。
模擬效率極低。
很多復雜現象根本無法精確預測。
這就像你設計交通系統。
結果發現所有汽車只看前車,不看后車。
原有模型瞬間失效。
因為整個系統的數學結構變了。
科學家不得不重新發明一套工具。
而這次德累斯頓團隊想到的辦法,多少有點腦洞大開。
他們沒有直接修改牛頓定律。
而是用了一個物理學家特別喜歡的套路:
加一個“虛擬角色”。
研究人員給系統中的每一個真實對象,都人為創造了一個不存在的“影子伙伴”。
這個伙伴不屬于現實世界。
只存在于數學方程里。
比如一只真實的鳥。
對應一只虛擬鳥。
真實鳥朝東飛。
虛擬鳥朝西飛。
真實鳥看不到它。
現實里也不存在它。
但在數學模型中,這個虛擬伙伴承擔了補償作用。
原本不滿足牛頓第三定律的系統,經過這種擴展之后,居然重新變成了一個滿足牛頓定律的系統。
聽上去有點魔法。
其實物理學經常這么干。
電子軌道看不懂?
引入準粒子。
量子場太復雜?
引入虛粒子。
黑洞熱力學難處理?
增加額外維度。
很多時候,科學家并不是直接解決問題。
而是把問題變成另一個更容易解決的問題。
這次也是一樣。
研究團隊證明:
只要給每個真實對象增加一個輔助自由度,也就是一個數學上的“影子伙伴”,非互易系統就能重新寫成標準的哈密頓體系。
而哈密頓體系恰恰是現代物理最成熟、最強大的理論框架之一。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過去很多無法高效模擬的系統,現在突然有了統一語言。
鳥群。
魚群。
細菌。
細胞組織。
交通流。
人群運動。
都可以用成熟的計算工具處理。
計算速度更快。
精度更高。
理論理解也更加深入。
對于生物學來說,這非常重要。
因為生命本身充滿非互易行為。
一群細胞形成組織。
神經元傳遞信號。
免疫細胞追蹤病原體。
這些過程幾乎都涉及方向性的信息流動。
過去很多模型只能近似描述。
現在則有機會更加精確地研究。
更有意思的是。
這項工作最初并不是為了研究鳥。
而是為了研究量子系統。
研究團隊來自德國卓越集群ct.qmat和馬克斯·普朗克復雜系統物理研究所。
他們真正關心的問題其實是:
如果在量子世界里也出現非互易相互作用,會發生什么?
這是個很危險的問題。
因為量子世界本來就夠瘋狂了。
電子會同時出現在多個地方。
粒子能夠量子糾纏。
真空里還能不斷產生虛粒子。
如果再讓作用和反作用失衡,會不會出現全新的物質形態?
沒人知道。
研究負責人羅德里希·默斯納就表示:
我們對這類系統的了解其實非常有限。
正因為如此,它們才格外令人興奮。
從更大的視角來看,這項研究其實在提醒我們一件事。
牛頓定律并沒有錯。
但現實世界遠比課本復雜。
三百年前,牛頓看到的是蘋果落地。
今天的科學家看到的是鳥群遷徙、細胞協作和量子集體行為。
當系統足夠復雜時,許多我們習以為常的規律,會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被重新詮釋。
有時候,不是自然違反了定律。
而是我們描述自然的語言還不夠豐富。
這也是科學最有趣的地方。
你以為牛頓已經解釋了一切。
結果三百年后,一群飛鳥從天邊掠過。
物理學家突然發現:
事情可能沒那么簡單。
參考文獻
Shi, Y. B., Alert, R., Bukov, M., & Moessner, R. (2026). Hamiltonian description of non-reciprocal interactions. Nature Physics. DOI: 10.1038/s41567-026-03317-0
Würzburg–Dresden Cluster of Excellence ct.qmat. (2026). Why birds ignore Newton: New theory could sharpen models of flocks, crowds and cells.
Newton, I. (1687). Philosophi? Naturalis Principia Mathematica. Royal Socie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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