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去年，上海市民政局更新了康復輔具社區租賃目錄，新添了好幾款能享補貼的智能康復機器人。市民王女士的父親腦梗后沒法自己活動，全靠她一個人照顧。今年4月，她看到目錄里新上了幾款看護機器人，就挑了一款，在隨申辦上提交申請，審核通過沒幾天，租賃點和供應商就帶著機器上門來了。
可第一次上門，王女士挺失望的。“連翻身過床這個動作都卡住了。”她說，“輔助站立的固定帶和移位板，全要額外收費，要五六百塊錢。第二次上門要是還沒成功，還要再收上門費三百元。”兩次體驗都不太順心，但王女士不死心，想著租回家自己再多練練操控，還是可以更方便照顧家人，于是又去跟廠家溝通。這一回，對方直接拒絕了她的租賃要求。“供應商很強硬地拒絕了，說我們家老人體位不正，就是不適配。”
記者找到廠家，負責人周女士解釋，機器使用有門檻，怕操作不當老人出意外，所以他們寧可不接這單。“老人重心朝右邊偏，我們沒辦法幫他擺正。長時間這樣用，對他的腰會有影響。”再往深里聊，對方又吐露說，康復輔具的社區租賃原本該是租賃點自己先掏錢買下設備，再對外出租。可這臺看護機器人要近兩萬塊，實際租的人太少，租賃點不愿意購買囤貨。那么租賃點不肯買，但目錄里有了，老人要租怎么辦？廠家只能自己墊貨代租。可一臺機器兩萬，月租五百，一年租金才六千，三年多才能回本。周女士說：“我實際租出去，可能三、四年都拿不回成本。服務商不肯買，所以我也不敢租得太多，否則我就破產了。”記者又了解到，截至目前為止，全市租這款看護機器的人只有三個。
對于這個說法，相關租賃點也是承認的。工作人員張先生說：“一個街道就借給一個老人，我買了這臺機器，他借了三個月，后面不借了呢？這都是成本。”
后續記者又跑了好幾家社區的康復輔具租賃點，發現目錄里61款輔具，輪椅和護理床租得比較多，其他智能產品實際租出去的都只是個位數，所以大部分租賃點都有不配備這些設備。
像這款輔具機器人，徐匯龍華街道社區輔具租賃點就不配備。長寧華陽路街道向記者展示了幾樣目前有貨的設備，說其他都沒有。靜安江寧路街道工作人員講：“像我們這邊就是電動輪椅和制氧機，這個機器人你要借的話，我們要跟廠家那邊聯系”。
看來，這款輔具機器人在租賃點借不到的原因都差不多——價格貴、需求小眾，要租只能聯系廠家，能不能租到還說不準。靜安區的工作人員還補充了一句：“廠家也不一定有貨，因為都是要租的，它也要流轉起來才會有。”
記者翻看了上海輔具租賃的政策文件，里面寫得很清楚，老人可以申請目錄里任意輔具，沒有限制。可王女士卻被告知，這款設備無法適配她的家人。民政和輔具協會后來也多次找企業協商，沒想到企業最后決定，退出惠民租賃目錄算了。周女士說：“我們先申請撤下來算了，撤下來就沒有那么多困擾了。”
這個結果讓民政部門也有點意外。他們表示，新版目錄會重新整理規則：優先引進靠譜的優質產品，鼓勵企業以租賃推廣帶市場；對還沒被廣泛接受的高價智能輔具，以后市民有租賃需求，由民政部門協調已有采購的租賃點跨點調劑供貨。同時聯合行業協會，重新優化租金定價規則，平衡企業經營壓力和市民的實惠，讓智能輔具租賃政策更好落地見效。
上海市民政局殘疾人福利處二級主任科員劉捷說：“做產品進目錄的時候，關于使用風險這方面，我們之前可能有點忽視了。價格比較高昂的產品，很多服務商都不愿意購買，如果確實有租賃申請，我們來協調怎么定價平衡，怎么開拓市場，同時保證市民利益。”
明明是列入了社區租賃目錄的康復輔具，因為租的人少，回本慢、賺不了錢，就消極服務，甚至拒絕租賃，這樣的做法老人和家屬當然不能接受。這就需要民政部門及時梳理目錄，清理無法滿足租賃需求的企業和產品。當然，另一方面，民政部門在制定目錄的時候，考量的也不能僅僅是老人需求，還有企業能持續運營的可能性。只有形成良性循環，才能讓更多輔具走進千家萬戶，服務好有需要的人。
看看新聞記者: 潘窈窈，陳泓秋
編輯: 張予洋
視頻編輯: 朱玲敏
攝像: 唐曉蒙
責編: 李吟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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