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注未來如今已成為一門大生意。但在灣區一場預測市場節上，許多預測者擔心，體育市場可能會把整個行業拖下水。

前幾天，卡爾希發布了一則頗受關注的廣告，主角是知名紐約尼克斯球迷提莫西·柴勒梅德。對預測市場來說，這是一個極具時代感的時刻，頗有些像2022年“超級碗”期間，幾乎每一則廣告里都有名人為加密貨幣站臺。

但在最近舉行的預測市場節“宣言”上提起這則廣告時，得到的多半是茫然的反應。這些與會者包括學者、初創企業創始人、求職者以及市場參與者，他們甚至沒聽說過這件事。他們更關心的是更大的圖景，以及這些市場面臨的風險。

這種錯位，恰好概括了那個周末反復出現的一場分歧：預測哲學家眼中的市場，是服務公共利益的工具；而在世界上絕大多數人看來，它們不過是另一種體育博彩方式。

“我們等了很久，才等到今天這樣的世界。”人工智能研究與預測初創公司“未來搜索”的聯合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丹·施瓦茨說。但這些平臺已經遇到不少問題，從內幕交易到體育合約。施瓦茨擔心，后者正在助長成癮。要抵消這些危害，“預測市場必須比現在提供大得多的價值”。

事實證明，這些預測者擔心，恰恰是讓預測市場成為全球現象的東西，最終可能也會毀掉它。今年的“宣言”在加利福尼亞州伯克利的“燈塔港”舉行。這是一處環境宜人的園區，占地約半個街區，同時也是理性主義運動的核心場所之一。這個群體關注的議題包括人工智能的安全發展和有效利他主義。

現場男性明顯更多，但整體氣質仍然相當雜糅。二三十歲的年輕人三三兩兩地圍著筆記本電腦，聚在都鐸風格的主樓里。還有人說，看起來像是會隨身帶口香糖的人。關于市場的討論，與“人工智能毀滅人類的概率”的課程進行。現場還有獸迷聚會，以及美國隊首場世界杯比賽和NBA總決賽第五場的觀賽活動。

不過，沒有找到任何一個真的在這些比賽上下注的人，盡管有幾位與會者表示，他們知道有人靠此賺了大錢。虛擬貨幣平臺“流形”上甚至還有關于這場節日本身的市場，比如會不會有人骨折——結果尚未揭曉——以及卡羅琳·埃里森是否會現身——答案是會。

盡管如此，今年的大背景與往年已大不相同。過去幾年，卡爾希和“多元市場”都曾贊助這一活動，但今年雙雙缺席。兩家公司都拒絕就這一變化置評。去年，卡爾希還舉辦過一場關于體育市場的討論會，而那時它推出體育市場業務才僅僅6個月。到了今年，在全國層面尤其友好的政治環境下，這兩家公司已經促成了數十億美元的體育交易。

在一場討論如何把握全球事件和政治市場的策略分享中，體育也是一個明顯缺席的話題。會后，在“燈塔港”一棵樹下見到了這場活動的組織者戴維·本蘇桑。他在該平臺上已獲利160萬美元，當時正裹著毯子抵御灣區樹蔭下的寒意。

“預測市場作為一種求真機制，可以用來預測事情、讓公眾獲得更多信息，這跟體育到底有什么關系？”他問道。

在本蘇桑以及幾乎所有受訪者看來，過去幾年里，卡爾希和“多元市場”這兩家公司打出了一手好牌。它們在一個友好的政府環境中打開了局面，與福克斯新聞和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等新聞機構合作，還與X、Substack、麥迪遜廣場花園和羅賓漢建立了伙伴關系。

但在曾創辦谷歌內部預測市場的施瓦茨看來，體育博彩屬于“墮落式賭博”。隨著范杜爾、DraftKings等在線體育博彩網站合法化，人們越來越擔心成癮問題激增。卡爾希和“多元市場”則一直強調，自己與傳統博彩公司完全不同，稱其主要作用是在噪音中發現信號。

卡爾希發言人杰姬·麥加維克在一封電子郵件中寫道：“從交易所的結構層面看，卡爾希與體育博彩不同，這對我們的產品和商業模式都有重大影響。體育博彩的運作方式更像賭場，所有人都在與‘莊家’對賭。卡爾希更像股票市場，客戶與客戶之間交易。與賭場不同，客戶虧錢并不會讓卡爾希獲利。”

這些趨勢已經開始損害公眾觀感。如果政治風向發生變化，卡爾希和“多元市場”很可能會成為容易被針對的目標，而這些“哲學家”已經注意到了這一點。

如果照搬加密行業的路徑并不合適，還有另一種選擇：徹底取消體育博彩。“也許最理想的世界是，美國政府禁止體育賭博，但保留其他預測市場。”施瓦茨說。

這將對卡爾希和“多元市場”的業務造成沉重打擊。自2024年7月以來，體育交易分別約占兩家平臺交易量的80%和39%。這大概也會讓不少期待投資回報的風險投資人感到不滿。麥加維克則指出，在前幾天，卡爾希體育交易量占比為53%，而上一次超過60%是在4月底。

但這樣一來，許多“宣言”與會者認為真正有價值的市場類型——例如圍繞全球事件的市場——也許還能保留下來。事實上，這個周末“宣言”上最大的新聞，并不是同時發生的三場重要體育賽事——沒錯，也把白宮那場終極格斗冠軍賽算在內，而且也不喜歡這件事——而是美國與伊朗就開放霍爾木茲海峽達成的協議。

“如果你是華盛頓某種意義上的決策者，或者身居高位的政策制定者，你必須就以色列或伊朗問題采取行動，那么一個博彩市場或許是有用的。”本蘇桑說。

在與會者看來，比體育博彩更有益于世界的，還有讓保險公司對沖風險的方式，以及圍繞臨床試驗成功率設立的預測市場。后者已經在一個較新的市場“終點競技場”中出現，但目前美國用戶還不能在該平臺進行真錢交易。

“體育市場并沒有太大用處，”這家公司的創始人邁克爾·費舍爾說，“但如果你能得到某類藥物成功概率的信息，那就極其有用了。”

這些更狹窄的市場，未來是否真能提供可操作的信息，更不用說是否會成為絕癥患者醫療方案的一部分，還有待時間檢驗。

如果這一切聽起來過于理想化，那也正常。畢竟，這是一場曾出現過這樣一個市場的節日：一名戴著“熊貓帽”的與會者，是否會在戴著那頂帽子時找到人接吻——答案是會。由“流形”用戶評出的大會最佳語錄則是：“除了工作場合，我到現在還沒收到過她的裸照。”

說這場大會會幫助催生更好的預測市場，也許有些言過其實。但在這樣一個對市場潛力充滿期待的節日里，人們對市場當下現實狀態的警惕，同樣真實存在。

“這些應用就是赤裸裸的掠奪性產品。”施瓦茨說，“它們就是在想方設法讓你誤以為自己不會虧錢，而事實上，你當然會虧。”在這樣一個對市場潛力充滿期待的節日里，人們對市場當下現實狀態的警惕，同樣真實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