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歷翻回1939年年底,坐標廣西昆侖關。
日軍少將中村正雄只剩下一口氣吊著了,就在當天上午,他的指揮所還是被中國軍隊的炮火連鍋端了。
眼瞅著就要咽氣,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旅團長在記事本上哆哆嗦嗦寫下一行字,這行字后來讓東京的大本營聽了直冒冷汗:“在昆侖關,我碰上了比當年俄國人還難啃的骨頭。”
這評價可太高了。
要知道,中村帶著的第五師團,那是頂著“鋼軍”名頭的,想當年日俄戰爭時候,正是這幫人把沙俄大兵揍得滿地找牙。
可偏偏就是這支被吹上天的“王牌”,到了中國地界上,運勢變得極其詭異——它沒輸給什么歐美列強,反倒是接二連三在它眼里最不入流的“雜牌軍”身上栽了大跟頭。
究其原因,這根本不是戰術層面的失誤,而是這幫日本人在腦子里犯了個大忌:光顧著算裝備參數,卻沒算出中國人骨子里的那股勁兒。
咱們把鏡頭拉遠點,看看這支所謂的“鋼軍”是怎么一步步把自己作死的。
要在二戰日軍里排座次,第五師團絕對能進前三甲。
這部隊底子厚得很。
1888年就在廣島建軍了,兵源清一色是廣島、山口那邊的老鄉,打斷骨頭連著筋,抱團得很。
早在1905年,俄國名將庫羅帕特金就被他們打服了,說是這幫人的沖勁兒“比歐洲軍隊還猛”。
到了30年代,第五師團更是富得流油。
人家是日軍里頭一批搞機械化的,重機槍、裝甲車那是標配,連運糧運彈藥都用上了汽車輪子。
1937年,板垣征四郎接手了這攤子人馬。
這老鬼子就是策劃“九一八”的主謀,狂得沒邊,他在回憶錄里撂過狠話:“第五師團從不需要打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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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下之意,一拳就能把你打趴下,根本不用補刀。
那年8月,板垣師團殺進華北,確實跟推土機一樣。
南口那一仗,仗著火力猛,硬是把國民黨正規軍第13軍給沖散了。
這時候,日軍上下都有個錯覺:只要鋼軍旗號一亮,對面是誰都得跪。
誰知道,轉頭到了山西平型關,他們腳底板就被扎了個大釘子。
這顆釘子,就是剛換了番號的八路軍115師。
在那會兒的日軍看來,115師算哪根蔥?
滿打滿算不到一萬人,手里拿的還是這就萬國造,連軍裝顏色都湊不齊。
在國民黨那邊的花名冊上,這也是支靠邊站的“客軍”。
板垣征四郎當時的算盤珠子撥得很響:大部隊從靈丘往平型關插,輜重隊大搖大擺走喬溝。
他壓根沒想過會在這種山溝溝里挨揍——因為按他的邏輯,中國軍隊看見“鋼軍”兩個字,早就該嚇得尿褲子跑路了。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出對手壓根不按常理出牌。
朱德和彭德懷早就把日本人的死穴摸透了:機械化部隊進了山就是沒腿的螃蟹,特別是那些拖家帶口的運輸隊。
115師師長林彪拍板了個大膽的打法:不跟你在正面硬剛,專捅你屁股。
他把人馬埋伏在喬溝兩邊的山梁上,這地方窄得像條縫,日本人的汽車、大車一旦堵在里頭,插翅難飛。
9月25日大清早7點,大戲開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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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軍第21聯隊的輜重隊哼著小曲進了溝。
一千多個鬼子,幾百輛車,車上塞滿了子彈和干糧。
冷不丁的,兩邊山頭槍聲像爆豆一樣響了。
這一悶棍,直接把日軍打懵圈了。
這根本不是他們教科書里的陣地戰,沒炮火洗地,沒戰前喊話,上來就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肉搏。
115師拿出來的是紅軍那套看家本領,三面一圍,動作那叫一個利索。
日本人引以為傲的那些鐵疙瘩,在窄溝里全成了廢鐵。
沒人護著的輜重兵,被堵在溝底當靶子練。
下場慘得沒法看:一千多號鬼子見了閻王,一千多條槍、幾十挺機槍、一百多輛車全給八路軍當了運輸大隊長。
這對板垣師團來說,皮肉傷還是其次,面子算是丟盡了。
一支從沒輸過的王牌,被一支“土八路”斷了糧道,連師部都還沒回過味來。
板垣征四郎那個“不打第二次”的牛皮,在山西的一條山溝里徹底吹破了。
如果說平型關是因為“眼瞎”,那后來的臺兒莊,純粹就是被“狂妄”送進了墳墓。
1938年春天,日軍要在徐州搞大動作。
第五師團又是急先鋒,板垣征四郎想從臨沂殺下去,直搗臺兒莊。
守臺兒莊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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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連仲的第二集團軍。
尤其是底下的第二十七師,那真是一支苦得掉渣的部隊。
二十七師是西北軍的老底子,不是蔣介石的親兒子,常年缺槍少彈,被日軍戲稱是“叫花子兵”。
按理說,這就是個軟柿子,誰都能捏一把。
板垣師團底下的坂本支隊也是這么想的。
3月中旬,他們拉來重兵,對著二十七師的陣地就是一頓狂轟濫炸。
這時候,擺在二十七師跟前的路就兩條:要么跑,保住那點家底;要么死磕,給后頭的大部隊爭取時間。
要是為了私心,跑也就跑了,反正也不是嫡系。
可二十七師偏偏選了那條死路。
這筆賬他們心里跟明鏡似的:臺兒莊要是丟了,徐州就得玩完。
從3月24日開始,日軍瘋了似的發動三次沖鋒。
到了4月2日,坂本支隊急眼了,把第十聯隊的人馬全壓上去,想一口氣把防線捅穿。
那會兒二十七師慘到什么份上?
子彈打空了,援兵影兒都沒有,傷員滿地爬。
據后來的回憶,有的連隊大兵一天就喝得上一頓稀粥,還得瞪大眼睛守夜。
好多弟兄身上纏著破布條止血,照樣往上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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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四天四夜。
有飛機大炮撐腰的“鋼軍”,愣是沒跨過這群“叫花子”的陣地半步。
就因為二十七師像釘子一樣釘在那兒,日軍不知不覺鉆進了國軍布好的口袋陣。
孫連仲看準時機,調集第31師、28師全線反撲。
4月7日天剛亮,坂本支隊崩盤了。
戰場上到處是日軍扔下的尸首和爛車。
戰后一算賬,第五師團和搭檔的第十師團一共折進去11984人。
光是第五師團就死了1281個,傷了5478個。
不到兩個月,這就報銷了快7000號精銳。
而且把他們打趴下的,恰恰是他們最瞧不上的雜牌軍。
這一仗打完,日本國內的報紙全啞巴了。
之前吹得天花亂墜的“戰無不勝”,現在變成了一堆讓人臉紅的傷亡數字。
如果說前兩次是被“窮鬼”收拾了,那第三次,第五師團則是死在了“誤判”上。
1939年,日軍為了掐斷中國走越南的那條輸血管,想把廣西南寧的昆侖關拿下來。
第五師團又一次掛帥出征。
但這回,他們碰上的對手變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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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裝備寒酸的八路軍,也不是缺吃少穿的西北軍,而是國民革命軍第五軍。
這支部隊特殊得很。
雖說是中央軍的親兒子,但在當時的舊軍官圈子里,它也被當成“異類”——因為它全盤西化。
這是中國頭一支搞機械化的隊伍,喝過洋墨水,受過德國訓練,裝備精良,但沒打過硬仗,被好多人說成是“花架子”。
日軍顯然也沒把這個“半洋化”的對手當盤菜。
12月18日,槍一響,日軍就覺出不對味了:對面這幫中國人的火力密度、戰術配合,完全是歐洲戰場那個級別的。
12月24日,仗打到了節骨眼上。
日軍少將中村正雄在九塘前線督戰。
另一邊,中國軍隊的鄭庭笈正舉著望遠鏡在那兒瞧。
他猛然發現草地上一群日軍軍官正在扎堆。
機不可失。
鄭庭笈二話沒說,立馬給第一營下令:給我狠狠地炸!
這幾發迫擊炮像長了眼睛一樣。
日軍指揮部瞬間上了天,中村正雄當場被炸成重傷,撐到下午就去見了天照大神。
主心骨一死,日軍的指揮系統徹底癱瘓。
這場仗一直打到1940年元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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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第五軍自己也傷了一萬四千多弟兄,但硬是把四千多日軍送回了老家,把第五師團那個精銳的第21旅團幾乎給打空了。
戰后,日本陸軍不得不火急火燎地給第五師團塞了3389個新兵蛋子。
這說明啥?
說明老底子已經被掏空了。
回過頭再看,第五師團這三次“翻車”,其實都是栽在同一個坑里。
他們總以為打仗就是做算術題,裝備好就一定贏。
在平型關,他們算準了八路軍沒重武器,卻沒算出林彪會借著地形搞伏擊;
在臺兒莊,他們算準了雜牌軍彈藥不夠,卻沒算出中國軍人“喝稀粥也要拼命”的那股狠勁;
在昆侖關,他們算準了中國軍隊玩不轉機械化,卻沒算出對手早就脫胎換骨了。
這支所謂的“鋼軍”,說白了就是一支只會打順風仗的主兒。
當他們面對無論是“窮得叮當響”還是“富得流油”但同樣不怕死的中國軍隊時,他們那套“不打第二次”的狂妄邏輯,最后成了個天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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