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四個月，足夠葉子落了再長，雨水來了又走。你們再次見面，坐得像兩本曾經(jīng)緊挨在同一格書架上的書，被時間抽走了一冊。他說話的樣子很流暢，像終于找到了下游的河。你只是聽著，偶爾點頭——不是因為同意，而是你已經(jīng)累到不想再解釋，天空的背面，站在低處的人本來就看不見。
這個世界總是把最大的聲音當成真相，把那些開口太晚的故事，當作正在找地方躲藏的謊言。你明明有自己的視角，有沒講完的情節(jié)。但對著誰講呢？沒有誰愿意為你作證，沒有任何證據(jù)能讓指指點點的手停下來。甚至你還沒張開嘴，那場審判就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判決書印好了，你的名字穩(wěn)穩(wěn)地落在有罪的那一欄。
你一個人站在空地上，四周是密密麻麻的影子，它們不需要扔石頭，單是那些目光，就足夠下一場碎石的雨。最諷刺的是，你明明被很多人圍著，孤獨卻比誰都要了解你。那些你曾經(jīng)稱作“家”的朋友，慢慢變成一扇扇關(guān)緊的窗。他們還在那里，你能看到他們，可當暴雨打上門時，沒有一扇會為你推開。
也有過那么一兩次，你試著和某個朋友單獨說話。可沉默就坐在你們中間，像一位貴賓，從頭到尾不問一句“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不想聽你的那半本書，也不打算理解。沉默只是沉默。好像他的好奇心還沒來得及出生，就已經(jīng)死了。人就是這樣，喜歡讀一眼標題，就覺得自己翻完了整本書。核實太費力，聽兩邊的故事成了一種舍不得付錢的奢侈。多高效啊——下判斷比理解快，做決定比傾聽早。
這時候，你的聲音變成了一只斷了翅膀的鳥。它還活著，還想飛出去，可天空不給方向。每次話到嘴邊，又跌落回胸口，變成石頭。一天又一天，那些石頭一層層疊起來，在你身體里慢慢堆成一座小小的山。而這一切，沒有人看見。
漫漫長夜像一位兢兢業(yè)業(yè)的傷口記錄員，準時地來，仔細地數(shù)。寂靜就坐在你的床邊，什么都不說，只是陪著，陪著你望著那盞怎么也不肯亮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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