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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鐵志
1960年出生的朱鐵志,曾任《求是》雜志副總編、北京市雜文學會常務副會長;2016年6月25日凌晨1時許,在單位地下車庫自縊身亡。
有媒體報道,朱鐵志自殺的原因可能是抑郁癥或者理念與現實的差距;也有分析稱,朱鐵志自殺或與原全國政協副主席令的案件有關。由于在《求是》發表文章,被視作肯定和政績,分析猜測朱鐵志可能幫助令快速發稿。此前中紀委曾批評《求是》雜志:“個別文章刊發政治上把關不嚴,出現紕漏,同時存在刊發關系稿、人情稿……”
朱鐵志是個著名雜文家,曾獲魯迅文學獎。值其忌辰,如去摘錄其雜文《屋頂上的山羊》部分內容,以志追思。
記得(《伊索寓言》)書中有一則《屋頂上的山羊》給我的教益特別深。故事說,山羊站在屋頂上吃稻草。一只四處覓食的狼從下面經過,想找頓飯吃。
山羊不無得意地對狼說:“你今天早晨好像情緒不太好,你是不是在找鼻涕蟲或毛毛蟲,然后用你那難看的大牙把它吃掉啊?也許你可以趕跑牛奶碗旁邊的母貓弄點吃的吧?”
狼抬頭看了看屋頂上的山羊,鄙夷地說:“吃你的陳稻草吧!你站在屋頂上膽子大,說話嘴硬。但你敢下來,讓我們站在同一平面上,很快就會明白誰才是真正的強者。不要忘了,使你高大的不是你自己,而是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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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鐵志(左)和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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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鐵志與邵燕祥(右)、王得后(中)
這則寓意深長的故事讓我沉吟良久,感到脊背發涼,似乎被人當頭棒喝后、幡然醒悟。在我不長不短的人生履歷中,頗有幾回站到“屋頂”的經歷。
比如當年如愿考上北大,就很有一些熟悉的長輩把我夸得天花亂墜,什么“一考成名”啊,什么“青年才俊”啊,好像我真的做出了什么驚天動地的偉業、一下子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后來置身燕園,方知山外有山,樓外有樓。不要說和真正的“青年才俊”相比,就是和普通同學相比,我的綜合素質和各方面能力,也不過中等水平而已。
北大這座高高的學術殿堂,無形中膨脹了我的良好感覺、抬高了我的有限身價,使我忽然“高大起來”。而捫心自問,不過是“屋頂上的山羊”而已。
大學畢業后,分到一家著名的政治理論刊物工作,又有不明就里的朋友把我說成“理論權威”。這讓我更加不好意思。
我所供職的刊物,的確是神州第一刊。它的性質和地位決定了它應該具有“權威性”。事實上,在它輝煌的履歷中,的確涌現出一批又一批各色各樣的“理論權威”。從這個意義上講,它也算是一座“高高的屋頂”吧。
而如我這般后來者,究竟算是真正的理論權威,還是“屋頂上的山羊”,只有自己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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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鐵志(右二)在贛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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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鐵志(左)與曾彥修
工作的關系,我們常到各地走走,人家照例客氣地把我們雜志叫做“權威刊物”,把我們這些供職于此的編輯叫做“理論權威”。每當此時,我都羞愧難當。因為“應然”不等于“實然”,使我“高大”的,只是身處的地位,是狐假虎威,至于真實的自己,依然不過是“屋頂上的山羊”而已。
人生在世,由于各種機緣,總會幸運地遇到一些“屋頂”。初到上邊的時候,還多少有些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唯恐“高處不勝寒”。時間長了,可能就有些適應、有些麻木、有些習以為常,假象重復多次成為常態、假話說過千遍成為“真理”,最后連自己也信以為真了。
問題在于,當“屋頂上的山羊”顧盼自雄、自以為是、目中無人的時候,留給狼“仰視”的,除了黑洞洞的鼻孔和虛妄的自負以外,還有什么呢?
地球人都知道,說到底,它不過是“屋頂上的山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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