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5年11月1日,一場突如其來的地震,把歐洲的認知徹底打碎了。
![]()
那天是萬圣節,里斯本天氣晴好,教堂里擠滿了來做彌撒的信徒。上午9點40分,地下突然傳來低沉的轟鳴——有人以為是打雷,有人覺得像馬車狂奔。可沒人想到,那是震級高達8.5到8.9級的大地震,震中位于大西洋,距離里斯本僅約200公里。
地震持續了約30秒,里斯本三分之二的建筑當場倒塌,教堂正是毀壞最嚴重的地方。幸存者拼命涌向碼頭,卻撞上了近30米高的海嘯,巨浪反復洗劫了海岸。隨后城內燃起大火,一連燒了五六天。
當時里斯本總人口約20至25萬,死亡人數在5到6萬人之間。萬圣節的教堂里擠滿了信徒,而他們偏偏在上帝的日子里被教堂的廢墟掩埋。這個殘酷的事實,讓一個困擾歐洲人幾百年的問題再也無法回避。
18世紀的歐洲,流行一種溫和的樂觀主義:上帝全知全能全善,所有災難都是為了人類好,只是人類暫時理解不了。德國哲學家萊布尼茨的“我們活在所有可能世界里最好的那一個”,就是這種“神正論”的極致表達。
可里斯本大地震偏偏撞在萬圣節——上帝自己的節日。如果堅持“神正論”,就必須回答:上帝為何要在自己的節日里,摧毀供奉自己的教堂,殺死信仰自己的信徒?
教會的解釋是:這是“神的正義”,是人類罪孽引起的“上帝的震怒”。但法國啟蒙思想家伏爾泰第一個站出來反駁。1756年,他發表長詩《里斯本災難》,猛烈批判這種說法。他質問道:“什么樣的罪孽,什么樣的過失,使得孩子在母親的胸脯上倒下和流血?”他直言,無辜者遭此慘禍,只能說明上帝要么不全善,要么不全能。
盧梭卻持不同意見。他寫信給伏爾泰說,里斯本傷亡慘重,錯不在上帝,而在人類自身。人類貪圖繁華,擠在密集的城市里,才讓上帝的好意變成了壞事。
當伏爾泰、盧梭、康德在書桌前爭論時,里斯本本地人已經在廢墟里埋頭干活了。領頭的是葡萄牙首相龐巴爾侯爵(塞巴斯蒂昂·若澤·德·卡瓦略·梅洛)。
地震發生時,葡萄牙國王若澤一世恰好不在城里,僥幸逃生,龐巴爾因此被委以重建大權。他沒有像當時大多數歐洲統治者那樣宣稱“這是上帝的懲罰,要懺悔祈禱”,而是掏出了第一份現代地震調查報告。他派人挨家挨戶問卷,不問“你懺悔了嗎”,而是問:地震持續了多久?余震有多少次?建筑破壞情況如何?動物有沒有異常?水井有什么變化?
這些問卷的原始檔案至今保存在葡萄牙國家檔案館。
除了收集數據,龐巴爾還主導了全新的城市規劃。他摒棄了中世紀狹窄曲折的街道布局,設計了寬闊的網格狀街道——這樣的布局既能防火隔離,也能在災難時快速展開救援。
更超前的是他發明的抗震結構:在石墻內部嵌入木質框架。木頭不如石頭結實,但能通過形變消耗地震能量,避免建筑整體坍塌,還能給逃生者留出安全空間。后人把這種結構命名為“龐巴爾結構”。
當歐洲思想界還在爭論上帝是否存在時,龐巴爾已經在廢墟上用科學和實干解決問題。
從那以后,人類面對災難,不再只是追問“上帝為什么這么安排”,而是開始思考“下一次災難來臨前,我們該如何準備”。這就是現代世界的起點——不是不再敬畏自然,而是不再把無知當作虔誠。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