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入圍本屆上海國際電影節“銀幕意蘊”展映單元的影片《春》是著名歌劇導演達米亞諾·米基耶萊托的首部院線長片。該片以意大利作曲家、小提琴協奏曲套曲《四季》的作者維瓦爾第在威尼斯一所孤兒院的少女樂團任教為切入口，以既典雅唯美而又激情飽滿的筆觸，講述了一位該樂團的天才小提琴手塞西莉亞在他的影響下掙脫束縛、實現精神獨立、走向自由的故事，既給觀眾帶來了強烈的情感沖擊，也帶來了深刻的啟示。
《春》以18世紀的威尼斯一家真實存在的孤兒院的歷史為依托，展現了當年在精神壓迫與父權社會體制下女性被禁錮、被壓榨的困境。這家孤兒院表面上看是收容與撫育孤女的慈善場所，實則是馴化并收割她們才華的牢籠。孤兒院通過戒律嚴苛訓練少女，培養出技藝精湛的管弦樂團。她們的琴聲享譽威尼斯上流社會，為孤兒院帶來巨額收益，人身自由卻完全被剝奪。她們終生隱匿于高墻之內進行演奏，成年后便被孤兒院以婚配的方式售賣給富豪，音樂天賦則成為交易籌碼。影片真實地還原了18世紀的威尼斯父權社會中女性普遍面臨的困境：允許擁有技藝，卻不允許擁有自我，女性始終依附于男性，無法實現自我價值。這也是塞西莉亞精神苦悶、苦苦掙扎的根源。影片以春天來臨、萬物生長為隱喻，表現了塞西莉亞的精神蛻變與成長——初期，塞西莉亞身體緊繃、眼神空洞、動作機械麻木，人的狀態如同木偶；中期，她眼神遲疑、指尖緊繃、身體舒展，傳遞出人物的內心波動；后期，她身姿挺拔、眼神堅毅，演奏時充滿力量。影片完整地展現了她從麻木、掙扎到新生的過程，表明人不能麻木地服從命運的安排，而是要勇于定義自我、掌控自己的人生。
《春》在電影美學上也極具特色與魅力。在影像造型上，影片構建了層次分明的色彩與空間體系，賦予影片畫面以古典主義油畫的質感，并通過影調與空間的變化，為影片的故事推進與人物塑造營造了良好氛圍。影片前半段以深棕、灰黑的冷暗色調、狹小封閉的孤兒院內部空間與規整僵硬的孤兒院建筑的外部線條，營造出令人窒息的囚籠氛圍。而少女樂手們統一的酒紅色長袍，則成為壓抑空間中唯一的亮色，隱喻了她們不甘屈服的生命意志。隨著塞西莉亞自我意識的覺醒，影片畫面逐漸融入暖色調，以呼應人物心境的變化。此外，影片場景與服裝、化妝、道具高度貼合時代風貌，以考據級的細節營造出年代感。在聲音效果上，作為一部由歌劇導演執導的影片，該片絕大多數音樂都是孤兒院少女樂團現場演奏的巴洛克樂曲，極少使用外置的原創音樂煽情。同時，影片中的音樂不是附設的裝飾，而是人物對話、情節推進的載體。在前期，孤兒院奉行刻板的音樂教學，少女樂手們演奏的是節奏古板、音調壓抑的宗教古曲，以表現孤兒院人性被禁錮，隨著維瓦爾第的到來，影片不斷穿插《四季》套曲中《春》的旋律碎片，以暗合塞西莉亞內心的慢慢覺醒；演奏的方式也從機械地照著樂譜演奏，逐漸加入情緒的強弱起伏。影片刻意延緩《春》的完整亮相，直到塞西莉亞完成精神突圍，旋律昂揚、明快、生機勃勃的《春》的合奏才響起，音樂的高潮與女主角的內心覺醒、主題升華完全同步。
《春》向當代觀眾傳遞了堅守自我、忠于熱愛、追求自由與獨立的生命力量，表明自由與幸福的生活不是來自外界的饋贈，而是來自內心的覺醒與勇敢的奔赴，使觀眾完成了一場跨越時空的治愈與共鳴。這是一部融人文思辨與古典美學于一體的音樂題材影片，在本次上影節的展映中也得到觀眾的良好評價。期待今后的上影節不斷向深度與廣度推進，有更多風格多樣的優秀影片與觀眾見面。
原標題：《新民藝評｜趙建中：電影《春》，融人文思辨與古典美學于一體的文藝片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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