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五六百公里的低軌空域,正在悄悄變成一場決定未來一百年通信主權的"搶車位"。千帆星座衛星系統總指揮胡海鷹在公開場合直言,海外企業已經把太空里那些好位置搶先占了。
數字擺出來更直觀:截至2026年6月,SpaceX星鏈累計發射突破1.24萬顆,其在軌活躍衛星占到全球在軌活躍衛星總量的六成以上。僅星鏈一家拿到批準的規劃總規模就達4.2萬顆,相當于把低軌衛星總容量約70%的優質位置提前鎖進了自己的口袋。
而中國全部在軌航天器目前僅占全球總量不到一成。這一頭一尾的差距,正是胡海鷹所說"好地方被占"的底層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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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到先得的太空規則
低軌爭奪看似商業,實則是規則博弈。國際電信聯盟對低軌軌道和通信頻率執行的是"先申報、先部署、先享有"原則——誰先把衛星打上去并開通服務,誰就永久鎖定這一組軌位與頻段優先權,后到者要么避讓,要么去申請被放棄的余量。
距地表300到2000公里屬于低軌工作區,其中500至600公里高度因為大氣阻力適中、傳輸時延最低、最適配手機直連衛星,被業內公認為"黃金軌道"。而星鏈恰恰在這一高度部署了超過70%的最優點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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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后續國家再申請相鄰軌位,需要大幅加大相位間隔,鏈路干擾評估更苛刻,部署難度和成本成倍上抬。太空軌頻是不可再生的戰略資源,黃金點位一旦被先期星座填滿,后來者只能在邊角料里騰挪。
中國的三條賽道
外界關注的是,中國并非沒有動作,而是同時在跑三條賽道。第一條是千帆星座,又名"Thousand Sails",規劃1.5萬顆衛星,由上海垣信衛星運營,中科院微小衛星創新研究院抓總研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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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期推進路徑已經明確:2027年完成一期1296顆,2030年完成二期超1萬顆,終態突破1.5萬顆并融入6G空天一體網。
第二條是國網GW星座,規劃約1.3萬顆衛星,由中國衛星網絡集團運營,是百分之百國資背景的星座,運營公司中國衛星網絡有限公司大約三年半前成立,直接歸屬國務院體系。
第三條是鴻鵠三號,規劃1萬顆衛星,由鴻擎科技牽頭,與已有一定基礎的商業火箭公司藍箭航天為姊妹關系。這條線是這一兩年中國把星座領域向民營資本開放后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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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加在一起,中國規劃的低軌互聯網衛星總數大約在3.8萬顆左右,規模與SpaceX的4.2萬顆已屬同一量級。
起跑并不晚,慢的是中段
很多人以為中國是被星鏈甩開幾代的追趕者,實情并非如此。2003年我國就成功發射了首顆低軌通信實驗衛星,那時星鏈項目甚至還沒立項,中美在該領域曾經站在同一起跑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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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慢了半拍,原因要回到地面。過去20年里,國內地面光纖、4G、5G基站的鋪設全球領先,固網與移動網體驗優異,讓低軌衛星通信在國內一度被視為"非剛需"。
國家級巨型星座的立項與批產節奏因此放緩。同期的美國情況相反。
本土光纖覆蓋偏弱,全球軍事和商業通信需求又非常迫切,于是星鏈借助獵鷹9號可回收火箭與衛星流水線量產,做到每周多批次、一箭數十星的高頻發射。8年時間,星鏈完成了萬顆級在軌部署,把網絡鋪到了全球160多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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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2021年,千帆星座才正式啟動研制,比星鏈首次發射晚了約6年。胡海鷹坦言,早年更倚仗地面網,導致天基通信優先級靠后,等到看清6G天地一體化與數據主權的分量,才全力提速。
這是客觀歷史原因,并非技術代差。
差異化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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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帆星座并不打算復制星鏈。從公開的技術路線看,團隊把傳統立方星壓扁為平板堆疊構型,單枚長征6號改或朱雀2號改進型可一次搭載18顆。
在2026年6月,已經實現24小時內連續兩次發射刷新組網節拍。單星制造成本從傳統低軌通信衛星約3億元壓縮到1000多萬元,設計壽命7年,模塊化批量生產配合自動化測試,承制方格思航天目前具備年產300顆級的產能。
全星座標配星間激光鏈路,可以自主路由與高速數傳,從架構上擺脫對境外地面關口站的依賴;同時原生兼容5G NTN標準,能直接對接國產智能手機完成直連通話和窄帶上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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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位上,千帆和星鏈純天基寬帶架構不同,更側重與地面運營商共建天地融合網,優先服務"一帶一路"沿線、遠海船隊、高原荒漠以及極地科考站等地面網盲區。
火箭,是真正的瓶頸
要把上萬顆衛星送上天,光有衛星不夠。這一點行業內的判斷比較一致:短期內,制約中國進度的不是衛星生產,而是發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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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回收火箭技術方面,SpaceX已經把成本和節奏壓到了非常低的水平,而國內整體仍在追趕。要在2030年前為國網GW打齊1萬顆,難度極大;但若把目標放在千顆級,目前的產能加上幾家民營商業火箭公司在未來一兩年的運力爬升,是看得到希望的。
時間表的壓力也很實際。ITU給出的許可附帶履約期:必須在2027年前用上申報的全部頻段發射首顆衛星,必須在2029年9月前完成總數10%的發射。
這意味著接下來三年,火箭工位的產出速度才是真正的勝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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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各方都不肯停下
外界關心的是,全球已經有星鏈7000顆在軌、服務百余國500萬用戶,歐洲OneWeb也部署了超過630顆低軌互聯網衛星,亞馬遜還在推進3000多顆規模的Project Kuiper,為什么各國還要再砸錢進來?一個原因是覆蓋空白。
星鏈并非全球無死角,俄羅斯、阿富汗、敘利亞以及非洲大片地區目前都不在它的服務版圖里。非洲4G基礎設施的七成已由華為承建,把空中部分接上,是順理成章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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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原因是國家安全。烏克蘭戰場已經驗證了一件事——在地面通信被切斷時,低軌衛星互聯網是無人機蜂群、傳感器網絡、跨域指揮控制賴以生存的底座。
任何一個有全球利益的國家,都不愿意把這條命脈交在別人手里。還有更長遠的產業邏輯。
當年GPS剛部署時,沒人能想到后來會催生Uber、外賣、共享單車這一整套行當。低軌通信帶來的低延遲,對高頻交易、自動駕駛、AR/VR都是底層支撐——新加坡到倫敦的信號,走地面光纜要12毫秒,走太空只需8毫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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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毫秒的差距,足以重塑很多行業。
留給后來者的窗口
胡海鷹所說的"攤牌",并不是認輸,而是把局面講清楚:在現有國際規則下,唯一可行的策略是加速自身組網,"軌道不會等后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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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中國向國際電信聯盟集中新增申報了14個星座、共20.3萬顆衛星的軌頻資料,從規則層面提前圈定儲備資源,對沖先發者的占位擠壓,為后續幾十年的部署留足空間。
這場看似商業的太空跑馬圈地,本質是下一代全球寬帶接入、跨境數據主權與戰時通信韌性的底層卡位。先占者掌握規則解釋權,也掌握干擾協調的主動權。
如果優質軌位與Ka、V、Q、E頻段被單一外來系統長期壟斷,民航客機、遠洋船隊、出境科考隊就可能被迫租用對方服務,并承擔數據過境的風險。低軌不是沒有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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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凱斯勒綜合癥的擔憂并未遠去——兩顆衛星一旦相撞,碎片會觸發連鎖反應,讓某些軌道徹底不可用。而ITU只管頻率,不管物理空間,今天的低軌實際上沒有真正的"交通規則",每家運營商都得自己算碰撞、自己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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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帆和國網雙線并行,目標只有一個:在ITU規定的履約期內,把已經申報的軌頻變成實打實的在軌節點,守住平等使用外空資源的正當權益。1.24萬顆在前,幾百顆在后,差距是真實的;但太空這盤棋還遠遠沒下完。
當萬顆級國產衛星真正織成一張自主天基網,補上的不只是地面基站的死角,更是中國在下一代全球空間法理博弈中的談判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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