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參觀吉林機器局博物館時，人們會在臨街的西墻角處看到一座二層青磚小樓，小樓上有不大的明窗，還開有一些小小的射擊孔。這座樓本為舊時擔負警戒瞭望、防御射擊功能的建筑物，雖沒有安置炮位，卻被俗稱為“炮樓”。機器局的炮樓原本共有四座，分布在舊時院落的四角，現(xiàn)在只有兩座尚存（另一座在機器局東南側的樓群里）。
在很多現(xiàn)代人的印象中，這種“炮樓”須職能要地才有資格構建，事實則不然。在解放前的鄉(xiāng)間，許多村屯，甚至村屯里的富戶也修建過這種“炮樓”，當然鄉(xiāng)間的炮樓絕少磚瓦到頂——主體多為土石木料建造，名稱則常被叫作“炮臺”或“四角炮臺”（并非四個院角全部修建，一般是四個院角之一或者對角）。流傳至今的許多老照片中不乏這種炮臺的影像記錄。
在《吉林舊影》中，就有一幅歷史人物韓邊外在樺樹林子老宅的照片。照片中可見宅院外建有圍墻，墻角有一座二層炮樓。炮樓聳立于街道一側，居高臨下，為周邊平坦區(qū)域的一處制高點；炮樓頂端有覆瓦坡頂，并非日本鬼子建造的那種帶垛口的平頂炮樓。另外，在前不久，一位友人還送我?guī)讖埲諅螘r期的老照片，其中也有十分罕見的吉林鄉(xiāng)間“炮臺”影像。
翻看這些老照片，既有東北他處的炮臺身影，也有永吉縣黃旗屯（不確定是哪個黃旗屯）富戶“麻家”院落的景象。但見：丈余高的夯土院墻厚實堅固，上覆谷草的“墻枕頭”；墻角矗立著一座懸山頂（利于夯土建筑防雨）二層小樓，其所附標注為“望樓”。根據(jù)前輩們的回憶，以及講述民國時期故事的文藝作品，這種炮樓數(shù)量不在少數(shù)，那時，兵荒馬亂的吉林鄉(xiāng)野，一座座土筑炮臺，堪稱亂世里鄉(xiāng)紳宅院最堅硬的鎧甲。
清末到民國，吉林山林匪患猖獗，當?shù)厝朔Q土匪為“胡子”、“馬匪”。成群的胡匪騎馬穿行于山野之間，專挑殷實人家“砸窯”劫掠。鄉(xiāng)間富庶大戶只能筑起高墻，并在院落四角修建炮臺自保。照片里的這座“望樓”，便是當年吉林地方豪紳家的特殊建筑物。
盡管畫面模糊，但仍可依稀辨識，黃旗屯麻家的院墻是層層夯實的黃土墻，墻高壁厚，尋常土槍很難擊穿；緊貼高墻建起的炮臺為土石結構，高出院墻一截，墻體預留射擊孔，護院的“炮手”躲在樓內，就能監(jiān)視墻外曠野，居高臨下抵御來犯的土匪。這座炮臺，依三合院院墻而建，外觀遠不如樺樹林子韓家那種青磚，炮臺屋頂只覆蓋了谷草。但擁有這種炮臺的院主，也絕非普通的富農(nóng)可比。
據(jù)說這種炮臺內部并不寬綽，但足以容兩三個人駐守，透過狹小的瞭望孔與射擊口朝外，既能看清墻外田間小路，又能躲避槍彈。厚重的土墻、居高臨下的火力構建，讓一座座農(nóng)家大院變成了小小的堡壘。每到夜里，炮臺上總會留人持槍值守，只要遠處傳來馬蹄聲，哨聲便會立刻響徹院落。馬匪想要翻越高墻強攻，必然會暴露在炮臺的槍口之下，很難占到便宜。有了炮臺守護，鄉(xiāng)間的富裕之家才能在兵荒馬亂的年月守住家業(yè)。
歲月流轉，匪患早已消散。當年一座座威風凜凜的炮臺，大多隨著舊宅院一同傾頹倒塌。唯有少數(shù)老照片留住了舊日模樣——高高的黃土圍墻，墻角孤零零的望樓，默默定格了一段往事。想來，這些鄉(xiāng)間炮臺不只是一座建筑，更是近代吉林山林匪患與民間自衛(wèi)歷史的縮影，土墻與炮眼之間，更藏著舊時關東百姓在亂世里守護家園的掙扎與無奈。
如今再看這張泛黃的舊影，土墻、炮臺似在靜靜訴說著吉林鄉(xiāng)間遠去的舊時光。
特別鳴謝金曉彬先生對本人撰寫此文給予的支持和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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