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用性才是AI助手建立用戶粘性的根本依仗。

作者 | 李威（北京）

這是《窄播Weekly》的第81期，本期我們關注的動態是：AI助手的春節紅包大戰開打，但除了流量狂歡，我們沒看到任何有意思的AI體驗。

早上8點多，我在一個群里看到了第一個元寶紅包鏈接，之后陸續有人開始在不同的群里分享鏈接，一個上午就形成了大規模的裂變，許多沉寂已久的微信群都重新被元寶紅包鏈接激活，小紅書上也出現了大量關于元寶紅包互助的筆記。

與之同步，元寶在App Store免費榜上的排名也在下午穩定在第一名的位置。同一天，百度APP文心助手也開啟了春節紅包活動，并表示已有近5000萬人次使用AI功能搶紅包。與騰訊選擇AI原生產品元寶作為主戰場不同，百度的5億春節紅包是在百度APP內部發放，來激勵用戶在百度APP內完成切換。

一位朋友告訴我，騰訊元寶紅包讓他感受到了一種「經濟上行的美」。過往兩三年的春節已經很難有紅包玩法能調動如此大的流量。究其原因，一方面是AI助手確實處于發展的上行期，到了走向更大眾的時間點；另一方面則是騰訊的投入確實很大，除了馬化騰在公司年會上進行預告，還進行了大規模投放。

這種轟炸下，我當然也加入了這股潮流，但積極性并沒有維持太久。當我發現搶紅包的次數有每日限額之后，便不再分發我的紅包鏈接。至于元寶想要通過紅包吸引我體驗的做同款內容、和元寶聊春節話題、高情商AI好友，我也都體驗了，但沒有獲得任何差異化體驗。

下午，我又參與了到各個文章中尋找元寶派邀請碼的項目。說實話，我對這個項目有兩個不解：一是不能理解這個被「重視」的功能，目前竟然真的就沒有一點有意思的創新。二是不能理解為什么不能像文心一樣全量放開，以及為什么不想全量放開，還要在大量公眾渠道里讓大家搶邀請碼。

我們覺得，春節攻勢第一天的以上體驗至少可以說明四點。

有必要修正春節攻勢的預期

今年的春節大概率不會像2015年一樣一戰定勝負。盡管當字節牽手春晚，千問整合阿里生態，騰訊和百度分別拿出10億和5億來發紅包的消息在一個月內紛至沓來，會造成一種要在春節期間一決勝負的熱鬧氛圍，但互聯網產品和AI助手是兩種不同的邏輯，簡單做類比并不恰當。

大部分互聯網產品是出生即長成的邏輯，在上線之初往往就確定了基本的產品價值，然后產品的高完成度疊加龐大流量的灌注，能夠快速跑馬圈地，留住用戶使用習慣。但AI助手是先搭框架再填內容的邏輯，真正吸引用戶留下的是有價值的內容，也就是技術能力和場景體驗。

現在，AI助手之爭只剩下豆包、千問、元寶、文心等少數參與者，但這些產品各有各的優勢和不足。豆包用戶體量大、運營手段靈活、背后有抖音流量，但缺乏生態縱深；千問有生態，缺流量池，運營腦洞不夠大；元寶有社交加持，基礎模型弱、能力辨識度低；文心有搜索積累，但存在感偏弱。

現在幾方的競爭態勢是，豆包、千問發展勢頭更猛，但元寶和文心都有進行繼續一搏的決心，所以會搶先發力春節大戰。騰訊和百度都是從互聯網時代跨越到移動互聯網時代的入口持有者，此前積累的資源依然能支撐他們繼續參與AI時代的入口之爭。

因此，雖然競爭參與者的彈藥都很充足，但因為產品體驗不夠成熟，無論是紅包還是春晚吸引來的短時龐大流量，都很難成為決勝的關鍵。我們更愿意將這場春節攻勢看作是一次對豆包上春晚的積極防御，一場兼顧內部士氣提振與外部存在感提升的大團建。

AI助手應該向大眾展示有用

馬化騰在提到元寶發紅包時有兩點希望：一個是希望能重現2015年微信紅包的高光時刻；另一個是希望借春節這個超級社交場景，讓更多人感受到騰訊AI的價值。第一點我們上面講到了，可能會再現流量盛況，但難以動搖行業格局。第二點，我暫時也沒有感受到騰訊AI的獨特性。

第一天的紅包任務中，騰訊和百度都仍然在讓大家體驗AI助手的內容生成能力和聊天對話能力。但經歷了2025年的快速普及，人們對于基礎的聊天、生圖、生視頻等AI能力有基礎認知，沒有Nano Banana那樣的顛覆性升級，很難給用戶留下印象，甚至可能因為體驗不好帶來負面認知。

另一個體驗，就是馬化騰所說的結合騰訊自身社交和關系鏈優勢的全新嘗試——元寶派。馬化騰表示，這個玩法之前是絕密項目，靈感來自騰訊會議群聊，核心是在AI助手中疊加社交屬性，打造專屬社交空間，未來還會探索更多通信功能。

但在我費盡心機找到一個邀請碼進入元寶派界面后，看到了元寶派推薦的四個場景：總結公眾號內容、提醒集合、創意P圖和一起聽歌、看電影、投屏。這讓我想到了2019年寫過的一系列社交產品觀察，元寶派像是從那些社交嘗試中脫胎出來的邊角料功能合集。

生圖也好，群聊也罷，這些偏娛樂且差異度不高的產品能力，都不是說服用戶放棄豆包、千問，轉向元寶的理由。也可能后續我們會看到元寶和元寶派能拿出更多能讓人眼前一亮的體驗，但這種體驗需要更有用，以及與具體場景結合更緊密。

從2025年到2026年，AI助手要走向大眾市場，也要爭奪用戶時長。做廣和做深都會聚焦在有用，而不是有趣上。人們對AI的訴求確實有一部分是陪聊天，但更多是期待通過聊天讓其完成諸如資料收集、為孩子講題、推薦旅行路線、制作PPT、生成繪本等日常任務。

產品形態收斂，不意味著成熟

騰訊和百度搶先發動春節攻勢的一個客觀原因是，各家在AI助手的產品形態上已經達成基礎共識，當下的AI助手都有著相似的界面和交互，再不發力強化用戶認知和市場存在感，可能就沒有繼續參與下一階段AI助手競爭的機會了。

但2026年的春節可能不是AI助手競爭的終局，而是白熱化階段的開始。大家會在這個階段硬碰硬地比拼模型能力、場景理解、生態優勢和資源厚度。馬化騰的焦慮和騰訊的AI業務調整，都來自其在這種AI綜合能力上的相對落后。

從基礎模型能力來看，各家有強有弱，但都沒能形成絕對的技術領先。我們與幾位業內人士的交流中，他們都認為未來這幾家中可能不會出現像DeepSeek那種能引發全民熱潮的純技術突破。技術上的創新與場景疊加形成的功能，可能會是真正的變量。

這也意味著，對于場景的選擇和改造程度，會帶來不同通用型助手之間的差異累積，成為影響用戶選擇AI助手的重要因素。AI助手需要針對不同場景來打磨完善能力，豐富AI助手框架下的內容，然后再結合互聯網時代的流量競爭手段，將其推廣出去，成為壓在競爭天平上的籌碼。

千問和豆包都已經在用自己擅長的方式來豐富場景化的服務能力。千問此前打通阿里生態實現的點外賣、訂車票，可以被看作是一種生活助理的能力。豆包最近則在推廣基于視頻通話實現的AI看展能力，甚至演化出了鑒定瓷器價格、品評朋友畫作這樣的玩法。

豆包評價畫作

相比元寶，微信依然被大家視為騰訊在AI領域中的最大變數。一方面，每個人都在微信上積累了大量數據，且微信一貫的好口碑，讓大家更放心將個人數據給其處理；另一方面，微信擁有小程序生態，本身就是一個操作系統，有便利的條件去養成一個AI生態。

在此前的財報電話會上，騰訊總裁劉熾平就強調過對微信Agent的看重和期待。在公司年會上，馬化騰也表示，微信不搞強制的AI全家桶，始終兼顧用戶需求和隱私安全，只做底層連接，讓創業者能在微信生態里打造自己的專屬入口。

被認為「起大早趕晚集」之后，百度也進行了一系列調整，打磨更具體的AI場景。在快速跟進春節攻勢，與騰訊一起搶先發起紅包活動同時，百度宣布組建了個人超級智能事業群組（PSIG），將百度網盤和百度文庫合并，把個人辦公層面的AI能力探索拔高到了更高的戰略層面。

爭奪大眾化節點非常關鍵

這是我參與第一天紅包活動之后得出來的一個結論。我問了幾個遠離互聯網圈子的朋友，他們都沒有參與今天的搶紅包活動，甚至他們所在的群里也少有人發紅包鏈接。在小紅書上，也有用戶吐槽自己完全不知道元寶還有口令紅包，甚至還請了孟子義和曾舜曦來幫助推廣。

這表明，春節作為超級社交場景是產品發力的重要時間段，搶占春晚這樣的大眾化節點，對于一個希望廣而告之的產品會非常關鍵。缺乏這樣的大眾化節點，就導致了元寶的紅包活動沒有實現廣而告之，影響了第一天的爆發力。

當然，廣而告之之后，如何持續調動大眾積極性也是一個問題。相比2015年的發紅包玩法，現在的發紅包更像是為了完成把錢發出去做的動作，而不是要激活用戶的使用興趣。我就不理解，一個AI助手為什么還要發口令紅包，以及為什么紅包活動設置毫無新意可言。

大家真的應該好好想想如何借助大眾化節點來調動用戶使用AI助手的積極性。比如，千問點外賣的能力雖然會被質疑，但理論上，用戶有點外賣的高頻需求，只要千問補貼力度更大，很多用戶就會優先選擇千問，在一次次使用中養成AI點外賣的習慣。

特別是，競爭遠未結束，未來是持續的圍繞技術、生態、場景進行的綜合較量，還會有更多大眾化節點爭奪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