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葉秋臣

繼續《中國奇譚2》系列劇評，這次講講「小雪」。

雖然整個作品的熱度和討論度都很低，基本上屬于無聲無息就更完了全集，但我就是稍微有點強迫癥，想要寫完這9篇文章。

前面已經寫過3篇，這是第4篇，未來還會有5篇。

相比于前面三個故事的極致隱喻性，「小雪」的意義講得十分直白，那就是如何處理親子關系。

導演陳蓮華，曾執導《中國奇譚》中的「小滿」單元，上次是剪紙，這次是毛氈，而且基本都沒有臺詞，頗具個人特色。同時也延續了看似講節氣，實際是講人的風格。小雪既是主角的名字，也表達出了母子之間隔閡的寒意，一語雙關。而且小滿和小雪彼此對應，均屬夏冬的第二個節氣，恰好形容一種將滿未滿的狀態，與鏡頭極度追求對稱的美感，以及制作中的冷暖色調都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導演通過邱容川的醫案內容，為觀眾呈現了一對母子從患病到痊愈的過程。

邱容川的名字，應該是源自清代醫學家唐容川。

以下內容涉及劇透，介意者請慎入。

故事很簡單，邱容川醫生為婦人程小雪的兒子治療怪病，并發現本質是因情緒而產生的心理病。

男孩不停翻身，母親焦躁不安，全程沒有父親的出場，可以合理猜想大概率為單親家庭，或者另一方太過忙碌無暇顧及。

與之對應的是門前普通的一家三口，物質條件顯然不如小雪母子，居住的地方也頗為簡陋，但卻其樂融融。

門前這家人，父親在賣魚，母親在陪著孩子做風箏，風箏的形狀也是魚。

“魚”這個意象，在全篇多次出現，象征著自由。

導演利用這家人做風箏的進度，側面描寫了醫生來小雪母子家中看診的頻率。

小雪看起來很在乎自己的孩子，但這似乎是一個永恒的難題，她不懂得如何去平衡“愛”與“束縛”，也不知道何時放手去完成雙向成長。

起初，醫生的針灸尚且有效，男孩能夠在治療后暫時平靜，但那卻治標不治本，因為根源仍處于被壓抑的狀態，未能得到有效釋放。

當醫生施針無效后，小雪意外發現自己的口哨聲能夠令兒子瞬間聽話，遂一直使用。

但是，誰會愿意做被口哨聲控制的玩偶呢？

在小雪給兒子戴上帽子后，男孩主動將其摘下，并放回了架子上，這是一種無聲的反抗。

帽子是一種蓋在頭上并貼有“保護”標簽的物品，男孩的舉動已經在下意識體現“掙脫”。

也許是小雪意識到兒子通過口哨聲暫時可控，遂帶著他外出祈福，剛好撞見門前那家人賣的魚從桶內跳躍而出，張口似在呼喊著什么。

這個意象很明顯，魚就像男孩一樣，在呼喊著“我要自由”。

母子倆漸漸走入一片白色的區域，男孩逐漸被小雪徹底擋住，成為了毫無存在感的附屬品。

但是，誰會愿意永遠躲在長輩的身后看世界呢？

雖然男孩沒有如愿獲得自由，但通過醫案可知，戶外活動對其身體大有裨益。

既然已經看過了外面的世界，便更加清晰地知道自己所求為何。

至此，故事第一次讓兩家人擁有了交集。

普通人家小孩的金魚風箏被電線桿拴住了，于是小雪的兒子便幫忙去拿回。

他流暢自如地取下風箏并還給失主，但將外出剛剛歸來的小雪嚇得不輕。

這處細節，是為了表達“過度保護”。

男孩明明擁有靈巧的身手可以應對危險，但母親仍然束縛了自己的孩子。

本質還是在于不信任，但究竟根源為何，還是要從她自身找原因。

原本在戶外運動之下轉好的男孩，在撿風箏事件后被母親責備，病情又一次急轉直下。

母親的偏執，令其也出現了如男孩一樣的病癥。

此前是兒子不停翻跟頭和不停撓頭，現在的小雪也會不停地揉搓手掌。

故事的轉折點來了，金魚燈成為了解開枷鎖的鑰匙。

門口那家人的孩子開心地拿著金魚燈外出，在舉辦的花燈活動上還看到奏樂的醫生。

小雪的兒子發現路邊的金魚燈被火燒了尾巴，遂拿起并迅速奔跑，他想滅火。

但小雪發現兒子突然跑開十分驚慌，追著男孩跑到了河邊。

母子倆分別站在了一條船的兩端，這是一種立場的意象，代表著兩人的思想和觀念已經處于水火不容的狀態。

男孩跳下水，金魚燈也跟著活了過來，他也像魚一樣自由地在水中遨游。

小雪急得也跳了下去，但不通水性的她卻被兒子救了上來。

此處，母親的心理逐漸產生了變化，過去的她認為自己是保護孩子的能力者，但卻在危急情況下被孩子所救。

從醫生再次到訪時給兩個人同時把脈就可以看出，小雪也意識到自己生了“病”。

要首先承認有病，才能想著如何去治病。

導演沒有去指責這位母親，只是想要給大家展示她的糾結。

男孩的怪病則完全好了，并乘船去往省城的寄宿學校。

出門時，小雪背對著孩子，她雖然同意了這個決定，但卻認為自己的權威性遭到了質疑。

醫生最后一次到訪，是給吹口哨聲不止的小雪看病。

同理可證，這是情志病，小雪過去的重心都在兒子身上，如今失了目標，也被情緒困住了。

醫生給出了一個治療方案，但不是用藥，而是讓小雪順勢加入了他們的奏樂團隊，協助她完成了二次成長和自我重建。

醫案寫了此為“奇談”，對應整個系列的劇名“奇譚”。

仔細想想，這個故事或許會給家長們很多的啟發。

小雪為什么特別在意自己的兒子？

從那個始終沒有露面的丈夫，就知道她將自己的情感寄托全部都放在了下一代的身上。

這種以愛為名的掌控欲，本質是病態的，但小雪起初并沒有意識到，說明她的世界里除了兒子之外，連講一句貼心話的朋友也沒有。

與門前那家人住得很近，但似乎從未有過對話和交集，小雪的性格寡言少語，讓她不經意間就隔離了社交。

除了一個“媽媽”的身份外，小雪別無其他，所以胡同越鉆越深，逐漸就找不到出來的路了。

但對于一個成長的個體而言，必然會經歷不同的人生階段，而母親的角色卻往往無法迅速調整自己的狀態，缺少及時找到新生活重心和目標的能力，所以陷入滯后的困境，這是一門很多媽媽永遠都學不會的課。

真正健康的親子關系，應該是彼此照亮對方的靈魂，而不是將大家都鎖在永不見陽光的黑暗之中。

想把孩子教育好的家長，都做到了這個詞——放手。

不是那種撒手不管的徹底缺位，而是在恰當的時機給予對方獨自飛翔的天空。

愛不是占有，而是懂得適時放手。

文/葉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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