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媽媽的蒲扇 —— 母親節快樂
藍襪子 /文
我家里有一個蒲扇，就是最普通的芭蕉葉做的那種扇子，記憶中，夏天的傍晚媽媽常常拿著它坐在樓下，跟鄰居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時而向左時而向右撲扇一下，趕走別人看不見她也看不見的蚊蟲。媽媽的視力一直不太好。
叩叩小的時候，媽媽過來陪住了半年，這把扇子是她從院外的集市上買的。媽媽搬出我經年不用的針線盒，用碎布細細地給扇子包了邊，又給扇子的把包上了布，這個扇子就從脆弱的一季性用品變成了可以“永恒”的東西。奇妙的是，當它被認真對待之后，好像扇出來的風都更涼更大了。
那把扇子我留了很多年。我家里只有兩把蒲扇，另一把是我向濟群法師討來的，上面有他親筆書寫的“無上清涼”。有時候我把它們背對背插在同一個花瓶里，很好看。
媽媽離開之后，我好像不再擁有她的任何東西了，除了這把扇子，還有就是她用了幾十年的那套餐桌椅。哥哥費了很大力氣把它們寄給我，每次去郊區的房子里，我都會特地去坐一下，摸一摸。而媽媽孤單地坐在桌前等我們的情景就反復浮現在眼前。
世界上最愛我們的那個人，往往不是我們曾經魂牽夢縈的那個，而是一直在破舊的老宅里無聲地用心注視我們卻被我們始終忽略的父母。在青春年少的時候我們一心一意地向遠方奔跑，去追求夢想去愛去哭去笑，父母的叮嚀在我們看來都是阻礙。曾經是自己人生主角的父母，退而成為子女人生的背景板。他們從來不曾抱怨，只有擔憂和祝福。
這也沒什么，每個人都走在同一條道路上。你拋在身后的那一切，都在前面等著你。
我還記得自己第一次成為媽媽的時候，從心底里涌出的溫柔和激情，那是足以照亮全部人生的愛的光芒。新媽媽和嬰兒，互相帶著新鮮的好奇相認，帶著與生俱來的信任和愛雙向奔赴，那是多么動人的時刻。
那個時刻也過去了。
世界上最愛我們的那個人，從來是也只能是媽媽啊。遺憾的是，我們總是很晚才真正明白這一點。最深沉的愛是不求回報的，愛本身就是回報。但真正的愛就是因這一特性而得到確認。
媽媽的扇子會慢慢地變脆、變陳舊然后消失。物質真的不滅嗎？也許是吧，至少在我的掌心，始終存留著對它的觸感的記憶，于是世界上也多了一種形狀：媽媽的蒲扇的形狀；多了一種色彩：媽媽的蒲扇的顏色。
所以愛是不會消失的。
母親節快樂。
藍襪子，2026.5.10
于北京開往沈陽的火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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