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8日,國內光伏巨頭“晶科能源”發(fā)布公告,將公司在美國的一家全資工廠75.1%的股權作價13億元出售給一家名為FH控股有限公司。
股權穿透顯示,F(xiàn)H控股有限公司是一家專注清潔能源投資的私募股權基金,其背后實控人是一位名叫張唯的華裔澳大利亞人。
提及張唯,可能99.9%的人不知道她是誰,但要說到她的丈夫施正榮,相信不少人就有印象了。這位出生于揚州,后加入澳大利亞國籍的企業(yè)家,曾在2005年以186億元的身價,登頂過中國首富。
暴富后,他干的第一件事兒不是努力研究技術,而是一口氣買了10輛豪車,包括3輛雷克薩斯、1輛寶馬、1輛奔馳、1輛賓利、1輛路虎、1輛沃爾沃等。別人問他買這么多車干什么?施正榮答:會見不同國家的客戶要開不同的車。
由他創(chuàng)立的尚德太陽能有限公司,曾是中國新能源產業(yè)的一面旗幟,其設在無錫的生產線,一舉將國產光伏制造水平與國外的差距縮小了15年。
可惜,在內部管理混亂、個人揮霍無度、海外市場巨幅波動等多重因素疊加下,尚德的輝煌僅維持了7年。2012年,尚德爆發(fā)了嚴重的財務危機及金融欺詐丑聞,施正榮倉皇辭任CEO,隱居澳洲,任憑尚德在危機中滑向破產重組的深淵。
13年過后的今天,這位隱居的大佬突然拿出13億,收購了國內光伏巨頭在美國的工廠,澳洲政府也支持他在本土興建一座年產500兆瓦的光伏工廠,施正榮似乎正在通過一系列的資本操作重新坐回全球光伏戰(zhàn)場的牌桌。
那么,這一次,他能東山再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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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江蘇揚中太平村的一戶農家,意外生了一對雙胞胎,由于家里太窮了,父母沒辦法,便將弟弟送給了同村一戶姓施的人家,這個被領養(yǎng)的孩子就是施正榮。
施正榮在當地有“小神童”之稱,6歲上學,16歲參加高考,別人還在讀高中,他已坐在長春理工大學的課堂里,學習光學專業(yè)。
可能是家里窮,有點自卑,大學四年,施正榮從不與同學社交,每天教室、宿舍、食堂三點一線,畢業(yè)后進入中國科學院的光學研究所攻讀研究生,是國家重點培養(yǎng)的青年才俊。
1988年,施正榮被選派至澳大利亞新南威爾士大學留學,師從“光伏之父”馬丁·格林教授。
原以為拿到博士學位后,施正榮就會回來,但他很務實地選擇了留在澳洲,繼續(xù)從事光伏的研究,并在一年后,正式加入澳大利亞國籍。
澳洲的生活充實且美好,施正榮一邊醉心于多晶硅薄膜電池的研究,一邊籌建了一家太陽能公司,試圖將自己的研究成果商業(yè)化。
沒想到的是,悉尼奧運會后,澳大利亞政府取消了給光伏產業(yè)的稅收優(yōu)惠,導致需求與投資銳減,施正榮的研究一下子失去了未來。期間,他想過開一家飯店或去美國拉投資,卻沒想過回國。
直到同學楊懷進的出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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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懷進這個人極其復雜,他非常看好國內市場,并積極游說施正榮回國找投資,包括無錫的尚德、南京的中電、河北的晶澳都是他攢的局,幾乎是憑一己之力推動了中國光伏早期的資本化進程,但他的結局不怎么好,幾年前因內幕交易被判了兩年10個月。
當然這是后話,先按下不表。在楊懷進的鼓勵下,施正榮放棄了澳洲優(yōu)渥的生活,帶著光伏專利及200頁的PPT回國拉投資。
據聽過他早期演講的人回憶,起初施正榮根本不像一個生意人,更像一個學者,為人木訥,不善交際,他在臺上滔滔不絕講述光伏技術時,臺下壓根沒人能聽懂,自然拉不到投資。
無奈,施正榮只能轉換風格,開始與各地政府接觸,說:“給我800萬美元,我給你辦一家世界級大企業(yè)。”
此話引起了無錫市的興趣,市領導將他的PPT送到無錫華晶芯片廠,詢問專家的意見,專家的評價是“項目非常好,技術水平也高”。無錫市又派人去澳大利亞考察一番后,告訴施正榮:要投資可以,但你也要出錢,共擔風險。
于是,在無錫市的牽頭下,當地八家國企湊了600萬美元的資金,占股75%;施正榮本人則出資40萬美元和作價160萬美元的技術占股25%,大名鼎鼎的無錫尚德太陽能有限公司就這樣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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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chuàng)業(yè)之初,施正榮作風親民,經常到食堂與工人吃一樣的飯菜,工資只拿四分之一,個人時間基本都與技術人員泡在一起,攻克難關。即便如此,尚德成立的第一年仍虧損了700多萬,第二年虧損進一步擴大,資金最緊張時,欠了兩個月的工資,無錫市多次出面幫其安排貸款,才熬過了最難的開局階段。
但形勢比人強,轉機發(fā)生在2003年,德國出臺了《可再生能源法》,施正榮敏銳地感覺機會來了,因為德國政府明確提出要在20年內將占國內發(fā)電量三分之一的核能全部替換成太陽能。在董事會,他力排眾議,在首條產線未盈利的狀況下,又上馬了一條新線。
很快,德國的訂單如潮水般涌向全球各大光伏廠,掀起了第一波新能源浪潮。尚德以低于日本、歐美公司30%的價格橫掃德國市場,成立第三年轉虧為盈,營收同比增長6倍,凈利潤達到了驚人的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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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施正榮做了一件“卸磨殺驢”的事兒,為推動尚德赴美上市,他希望能回購前期八大國企持有的股份,八大國企當然不干,眼看著要上市增值了,你要贖回,什么意思?可共患難,不可同富貴?
最后,還是無錫市出面協(xié)調,才穩(wěn)住局面,圓了尚德的美股夢,上市僅1個月市值漲了55%,施正榮身價高達186億,登頂中國首富。
正是從這時起,施正榮的心態(tài)發(fā)生了變化,原來那個木訥不善言辭的博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花錢大手大腳,喜歡豪車,講究排場,沉迷名利場活動的國際公民。
他與美國副總統(tǒng)戈爾大談綠色理想,與英國太子查爾斯聊傳統(tǒng)藝術,出席克林頓的生日宴會,捐款幫助美國的窮人……
尚德的員工回憶,那時公司的錢太多了,似乎怎么也花不完。為了辦一場內部慶典,他們能花掉6000萬的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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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全球第一大光伏企業(yè)頭銜的尚德,其實只掌握了光伏產業(yè)鏈的下游,即技術含量較低的電池與組件生產環(huán)節(jié),上游的硅料開采、中游的硅片生產基本掌握在外國人手中。
當時的產業(yè)格局,總結起來就是:美國人管原料,日本人管硅片,德國人管設備,中國人管組裝。
施正榮不是不清楚尚德的弱點,但他信奉國際分工理論,認為“沒有一家企業(yè)能從頭做尾”,他與美國MEMC公司簽訂了一份長達10年的硅料供貨協(xié)議,鎖死了尚德五十億美元的資金,2007年—2010年,國際硅料價格高企,尚德尚有利可圖,可當2011年硅料價格暴跌至50美元時,尚德就虧了個底朝天。
2006年,日本光伏巨頭MSK一見中國企業(yè)殺入組裝領域,果斷決定退出競爭,在國際上尋找買家,德國人嫌棄MSK沒核心技術,只愿出5000萬美元收購,但尚德為了擴充產能,半路截胡,以1.5億美元的天價拿下MSK,幫日本人解了套,結果造成了產能閑置。
更大的失算發(fā)生在2011年,無錫市提出“5年內再造一個尚德”,要求施正榮再建一個5萬人的工廠,龐大的資本支出,疊加全球需求萎縮和價格戰(zhàn),導致尚德當年爆虧10億美元,相當于把尚德前幾年賺的錢全賠了進去。
即便如此,施正榮仍斥資1000萬元,舉辦了一場盛大的10周年慶典活動,晚宴用的啤酒全是從德國空運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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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尚德已欠下36億美元的貸款,凈資產僅8個億,賬上剩下的5億現(xiàn)金,無法償還到期的16億貸款,資金鏈徹底斷裂。
施正榮管理能力遭到普遍質疑,股東們指責他任人唯親,公司上下遍布親友,裙帶關系,卻舍不得分股份給共同創(chuàng)業(yè)的“老人”導致人才出走的問題。
在一片反對聲中,施正榮先是主動辭去了CEO的職位,后又被董事會全票罷免了董事長之職。
這時,無錫市又出手了,表示愿意注資拯救尚德,條件是施正榮要用個人資產擔保,施正榮說自己已從尚德離職,雙方再無關系,便遠赴澳洲,躲起來了。
值得注意的是,雖然施正榮在尚德的經營上屢屢犯錯,但他個人生意卻被打理得井井有條。他投資了一家金剛石企業(yè),兩年盈利超五倍;他入股的一家影視公司,在上市后獲得了16倍的回報;他還開了一家酒店,人滿為患,不愁客源……
靠著這些個人資產,即使后來他在尚德的股權全部被清空了,他依然腰纏萬貫,奠定了今日東山再起的資本。
比如,這次晶科能源賣給施正榮的美國工廠,凈資產為18億元人民幣,凈利潤高達13億,妥妥的現(xiàn)金牛。
當被問及為何要出售如此優(yōu)質的資產時,晶科的解釋是:“為優(yōu)化公司海外資產配置,保障公司在國際市場的長期戰(zhàn)略布局,降低經營風險和管理成本。”
一種可能的解讀是,在當前國際地緣沖突日益激烈的背景下,施正榮的澳大利亞國籍反倒成了保護中企海外資產的一大優(yōu)勢。
無論這起收購背后是商業(yè)理性的考量,還是地緣博弈下的身份紅利,從結果來看,這位隱居澳洲13年的光伏教父,正在用真金白銀重新布局全球光伏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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