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廟前,未婚女子都穿著新做的紅衣,上前虔誠敬香。
一團火紅之中,我身上的淡色格外扎眼。
穿了七年。
洗了七年。
鮮艷的紅色早已褪去,隱隱透著白。
清晨的江風帶著寒涼,我系緊了脫線的衣襟。
女孩子們都離我遠遠的:
阿蘭姐抽了七年都是白簽,離她遠點,可別染上了霉運。
阿爸站在碼頭前,皺著眉檢查小伙子們的龍舟。
我拿著香站到爐前,他沉聲再次警告:
阿蘭,記住你在阿爺病床前的承諾。
阿爸放心,今年我必上龍舟。
一陣喧鬧,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林萬里帶著兄弟們來到平臺上。
眾星捧月般圍著一個蒼白清瘦的女孩。
正是穿著新衣的白晚棠。
我曾見過林家阿媽縫制這件衣服。
林萬里眼神暗示,這是給我準備的。
我在心里暗暗竊喜,期待著今日穿上。
若不是昨天偷聽到換簽真相,今天我就要按他說的穿便服來碼頭。
鄉長女兒不守規矩,那會讓阿爸丟盡臉面。
其他女孩子已經圍了上去:
白晚棠憑什么來抽簽?
她每年都上了萬里哥的船,不結婚還來占我們名額。
應該取消她的資格!
她輕咳了幾聲,還未出聲。
林萬里細心地給她披上了外衣:
江邊風大,小心著涼。
晚棠運氣好,每次都能中簽,族里規矩也沒說上了龍舟一定要結婚。
你們不服你們也試試,中了白簽不要賴別人。
眾人齊刷刷看向我。
畢竟連中七年的倒霉鬼,只有我一人。
還正是林萬里的未婚妻。
每年都眼睜睜看著別的女人上他的龍舟。
按往年,我一定要上前和他爭論,鬧著要取消白晚棠的資格。
還要大聲數落他以前干的那些偏心事。
去年鬧得最狠,我扯著白晚棠把她踹進了江里。
林萬里送她去了醫院后,帶著人踢翻了我家的大門。
趁著阿爸不在家,捆住我硬壓進了冰冷刺骨的江水中:
秦香蘭,晚棠的燒什么時候退,你就什么時候起。
要進我林家門,就要守我林家規矩,把晚棠當長輩敬重。
阿爸趕過來時,我已經在水里凍得失去意識。
當晚燒到了40多度。
林萬里守著受驚的白晚棠,扔下一句話:
沒死就不用來找我。
從那以后,我就落下了吹不得風的毛病。
可我還是不死心,燒退后又追著他跑。
我執著地想要給這七年要個結果。
現在不必了。
昨天我已經聽到了他給的結果。
我沒有參與他們的爭吵。
而是平靜起身站在了簽筒前:
怎么,你們都不抽?那我第一個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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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萬里神色亂了一分。
他早就準備好的解釋堵在了口中。
我的安靜出乎他的意料。
他并沒能像前幾年一樣,順勢指責我。
然后要求阿爸懲罰,把我安排在最后一位。
那簽筒怎么能動手腳?
萬一真的抽中紅簽怎么辦?
他走了過來,拉住了我的手:
阿蘭,晚棠身體弱,吹不了風,讓她先抽好不好?
我還想和你說會兒話。
我抽出了凍得有些發麻的手,打量著白晚棠身上厚厚的外衣。
是他去年生日,我熬夜做的那件。
懷揣著少女心事,我把袖扣都做成了蘭花樣式。
現在再看,扎得我的眼眶發疼:
我也怕冷,想先抽簽。
林萬里也沒在意,用手包住了我的雙手取暖:
天冷怎么也不知道多穿一點?
別鬧了,阿蘭,我知道你還生晚棠的氣。
醫生說晚棠再養一年就好了。
明年,我保證明年一定娶你,你等我。
林萬里,你是不是覺得我非你不可?
他低笑了一聲,仔細給我的手腕系上一條五色花繩:
你都等了我七年,整個水鄉誰敢讓你上龍舟。
原來他不是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他。
只是仗著我的喜歡,有恃無恐。
其他青年男女都在互相送手繩,一對對的,五顏六色。
過去的每一年。
我也自己編了手繩送給林萬里。
可他一直沒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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