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延桐散文研究系列之三十五】
這篇文章值得大書特書
——譚延桐散文《動物性和人性應該是雙管齊下》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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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延桐簡歷】
譚延桐,哲學家,書畫家,音樂家,教育家,編輯家,畢業于山東大學文學院,先后做過《山東文學》《作家報》《當代小說》《出版廣角》《紅豆》等報刊社的文學編輯,現為香港文藝雜志社總編輯、香港書畫院院長、《人文科學》編委會主任、《中國詩人·國際版》總監、山東大學詩學高等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員、中國散文詩創作研究中心顧問、中國現代詩高峰創作筆會名譽主席,中國作家協會會員。
中學時代開始發表詩歌、散文、小說、評論、劇本、報告文學、歌曲、書畫等,著有詩集、散文集、詩論集等共二十部,主要著作有《夏天的剖面圖》《民國大藝術》《一城浪漫》《筆尖上的河》《時間的味道》《遍開塔樹花》《和火苗慢慢切磋》等。入選《中國散文家代表作集》(作家出版社)、《名家名篇獲獎散文》(人民日報出版社)、《21世紀中國經典散文》(內蒙古文化出版社)、《當代散文隨筆名家名篇》(青島出版社)、《當代散文精萃》(中國文聯出版社)、《當代散文精品》(延邊大學出版社)、《新散文百人百篇》(人民文學出版社)、《中國當代散文排行榜》(漓江出版社)、《當代散文精品》(廣州出版社)、《新世紀優秀散文選》(花城出版社)、 《1999中國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0中國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3年中國精短美文100篇》(長江文藝出版社)、《2004中國散文年選》(花城出版社)、《2004中國年度散文》(漓江出版社)、《2005年中國隨筆精選》(長江文藝出版社)、《2005年中國精短美文100篇》(長江文藝出版社)、《2005中國年度雜文》( 漓江出版社)、《2007中國精短美文100篇》(長江文藝出版社)、《散文百家精華》(河北教育出版社)、《中國散文家大辭典》(作家出版社)、《大學語文》(高等教育出版社)等三百余種選本,部分作品被譯為英、法、德、意、俄、荷、韓、波蘭、亞美尼亞等多種文字。曾獲“第二十一屆百花文學獎”、“第五屆金青藤國際詩歌獎”、“廣西政府第五屆銅鼓獎”,以及《人民文學》《散文選刊》《散文海外版》《詩選刊》《星星詩刊》《詩潮》《時代文學》《廣西文學》《西湖》等頒發的文學獎或編輯獎,并榮獲“山東省十佳青年詩人”、“新時代中國詩壇十杰”、“十佳華語詩人”、“超吟游詩人”、“全國十大為學精神人物”等稱號。散文《家是地球的中心》《決斗》《不畫別人的風景》《對面的蔦蘿》《櫻桃樹下》《石頭里藏著雕塑》等,被用作全國各地中高考語文試題,引起廣泛影響。詩歌《那束光是斜著劈過來的》,入選“首屆中國好詩榜”。三十年前,中央電視臺著名節目主持人倪萍曾采訪過。
多次參展,并舉辦個人書畫展。三百余幅書畫作品,見諸報刊。一千余幅書畫作品,被中外各界人士收藏。
動物性和人性應該是雙管齊下
譚延桐
“動物性”,是的,我又提到了金光閃閃的“動物性”。怕被人誤解,因此,我便格外慎重地加了引號。這個引號,是我給“動物性”穿上的防彈衣。這下,我便略微有些安心了。
是的,說“動物性”是要格外小心的——不,既然我是在說“動物性”,我干嗎要小心翼翼,像做賊似的?一小心,“動物性”就趁機溜掉了——“動物性”,和自然性、生命性、凌厲性直接掛鉤。因此,只有“人性”卻沒有“動物性”,是遠遠不夠的。只有“人性”卻沒有“動物性”的生命,一概都是蔫兒吧唧的,毫無活力、魅力和創造力可言的。如果說“人性”是心靈的代言人,那么“動物性”就是身體的代言人。兩個代言人都在場,生命的局面才會大開大合,波瀾壯闊。
見慣了那些只有“人性”卻沒有“動物性”的人們,他們自始至終都像是被人打了一頓似的,眼睛里沒有神采,渾身都沒有神采。和他們在一起,就像是和一些木頭在一起,安全倒是很安全了,卻很沒意思,一點兒意思也沒有。木頭尚且能夠燃燒,他們卻怎么也燃燒不起來,不僅沒有一點兒激情,就連一點兒熱情也沒有。要想拽著他們的胳膊像大風那樣沖向一片曠野,或沖向一座高山,那是很難的。說不定,胳膊拽斷了,他們的心也依然在原處。很沒意思,如果你遇到了他們。從他們的生命里,是不可能會翻找出“果敢”、“勇敢”、“雄敢”、“驍敢”、“慓敢”之類的意義的。可是,他們的勢力,卻很大。那可是無數人一起默而識之形成的一股強大的勢力啊,那可是一道隱形的銅墻鐵壁啊。
于是,我便蟄伏了起來,開始自個兒研究狼。向狼學習,也便成了一個在有些人看來十分怪異的愛好。在這個愛好的引領下,活了,越來越多的血,越來越多的細胞,越來越多的夢幻。還不就是求個美好的“活了”么。活了,“動物性”才會回歸,并且和“人性”一起,雙管齊下。
文韜武略,也便成了一種渴望。走著,渴望著,便見曙色了。那片高遠的曙色里,鳶飛,魚躍。看著,聽著,想著,都是好的。咔嚓,咔嚓,那是骨頭里的聲音,很響亮的聲音。音樂可以沒有,但不能沒有這樣的聲音。
說著說著,便從遙遠的宋代,傳來了著名書畫鑒賞家和畫史評論家郭若虛錄在他的《圖畫見聞志》一書里的聲音:“唐張璪員外畫山水松石名重于世。尤于畫松特出意象,能手握雙管一時齊下,一為生枝,一為枯干,勢凌風雨,氣傲煙霞。”手握雙管一時齊下,一為人性,一為動物性,勢凌風雨,氣傲煙霞……我默念著。似是上了癮,幾十年了,我都在默念著,像是在默念著一個靈驗的魔咒。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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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延桐散文《動物性和人性應該是雙管齊下》賞析
譚延桐的散文,是哲學家的散文,正因如此,才總是充滿了哲學家的打量與思量。這樣的散文,兩個字:耐嚼。
《動物性和人性應該是雙管齊下》是那種你讀一遍覺得痛快,讀兩遍覺得深刻,讀三遍覺得它說的就是你自己的好文章。它短,短到你可以在三分鐘內讀完。但它重,重到你可能需要三年甚至三十年去真正理解它、踐行它。作者自己說"似是上了癮,幾十年了,我都在默念著,像是在默念著一個靈驗的魔咒"。這句話是作者對自己信念的最誠實的交代。他說人要有動物性,要有血性,要有"咔嚓咔嚓"的骨頭聲。他說那些看起來最安全、最正確、最"人性化"的人,其實是最沒意思的人。他說生命應該"大開大合,波瀾壯闊",而不是縮在角落里做一塊安全的木頭。這樣的聲音,在今天,太稀缺了。"手握雙管一時齊下,一為人性,一為動物性,勢凌風雨,氣傲煙霞。"這不僅是畫論,這是生命的宣言。這不僅是譚延桐的信念,這應該是每一個不甘于"蔫兒吧唧"地活著的人的信念。雙管齊下,方能勢凌風雨。雙管齊下,方能氣傲煙霞。雙管齊下,方不負這僅有一次的、熱氣騰騰的人生。
雙管齊下,方為完整的人
這篇散文的核心主張極其鮮明,近乎斬釘截鐵:人不能只有"人性"而沒有"動物性",二者必須"雙管齊下",生命才能真正活起來。譚延桐開篇便亮出了他的"武器"。"'動物性',是的,我又提到了金光閃閃的'動物性'。"這句話一出來,就知道作者是有備而來的。他太清楚"動物性"這三個字在當代語境中的分量了,所以他格外慎重地加了引號,說"這個引號,是我給'動物性'穿上的防彈衣"。這個比喻精妙絕倫,既寫出了說出"動物性"需要的勇氣,也暗含了一層反諷:在我們這個時代,說真話竟然需要防彈衣。
"不,既然我是在說'動物性',我干嗎要小心翼翼,像做賊似的?"這一轉折極為關鍵。它標志著作者從防御姿態轉入進攻姿態,從被動辯解轉入主動宣戰。他要說的不是什么見不得光的東西,恰恰相反,"'動物性',和自然性、生命性、凌厲性直接掛鉤"。這三個詞的并列絕非隨意為之,自然性指向本源,生命性指向活力,凌厲性指向力量,三者合一,構成了對"動物性"最正面、最有力的定義。于是主題水落石出:"只有'人性'卻沒有'動物性',是遠遠不夠的。只有'人性'卻沒有'動物性'的生命,一概都是蔫兒吧唧的,毫無活力、魅力和創造力可言的。"這段話是全文的思想支柱。譚延桐在這里完成了一次重要的價值翻轉:長期以來,我們的文化把"動物性"當作貶義詞,把"人性"當作褒義詞,仿佛人越遠離動物性就越高尚。但譚延桐說,不對。一個只有人性沒有動物性的人,不是高尚,是"蔫兒吧唧"。他用了一個極其口語化的詞,卻精準到了骨頭里。
"如果說'人性'是心靈的代言人,那么'動物性'就是身體的代言人。兩個代言人都在場,生命的局面才會大開大合,波瀾壯闊。"這是一種辯證的統一觀。心靈需要身體,精神需要力量,思考需要行動。缺了任何一方,生命就不完整。譚延桐沒有說哪個更重要,他說的是兩個都要在場。這才是真正的智慧。
從張璪到狼,從畫論到情況哲學
這篇散文最令人擊節贊嘆之處在于它的思想縱深感。表面上看,它在討論動物性與人性的關系,實際上它觸碰到了一個更深層的命題:人應該怎樣活著?什么才是完整的生命?作者先從反面入手,寫那些只有"人性"卻沒有"動物性"的人。他的描寫堪稱入木三分:"他們自始至終都像是被人打了一頓似的,眼睛里沒有神采,渾身都沒有神采。和他們在一起,就像是和一些木頭在一起,安全倒是很安全了,卻很沒意思,一點兒意思也沒有。"這段話的厲害之處在于他沒有用任何抽象的詞匯去批判這些人,他用的全是感受。"木頭尚且能夠燃燒,他們卻怎么也燃燒不起來,不僅沒有一點兒激情,就連一點兒熱情也沒有。"燃燒,這個意象的選擇絕非偶然。動物性的本質就是一團火,是生命原始的驅動力。沒有這團火,人就是木頭,再安全也是死的。
"果敢"、"勇敢"、"雄敢"、"驍敢"、"慓敢"。這五個"敢"字排在一起,氣勢如虹,每一個字都帶著刀鋒。而這些品質,恰恰都不是純粹的"人性"所能提供的,它們需要"動物性"的底層支撐。沒有那股子原始的沖勁,沒有那股子不管不顧的血性,人就"果敢"不起來,"勇敢"不起來。"可是,他們的勢力,卻很大。那可是無數人一起默而識之形成的一股強大的勢力啊,那可是一道隱形的銅墻鐵壁啊。"這幾句話讓整篇散文的思想深度陡然提升了一個層級。作者不是在簡單地褒動物性貶人性,他看到了一個更殘酷的現實:那些沒有動物性的人,那些"蔫兒吧唧"的人,他們的勢力反而最大。因為他們人多,因為他們形成了一種集體無意識的"默而識之",這種無聲的共識構成了"一道隱形的銅墻鐵壁"。這才是這篇散文最深刻的地方。它不是在說個人選擇,它是在說一種文明的困境。當整個社會都在推崇溫文爾雅、都在壓制原始生命力的時候,那種溫柔本身就成了一種暴力,一種對生命活力的系統性扼殺。譚延桐看穿了這一層,所以他說"那可是一道隱形的銅墻鐵壁啊"。這不是夸張,這是洞察。面對這道銅墻鐵壁,作者的選擇是什么?他"蟄伏了起來,開始自個兒研究狼。向狼學習,也便成了一個在有些人看來十分怪異的愛好。"
狼,這個意象的出現,標志著作者從理論轉入了實踐。他不是在書齋里空談動物性的重要,他是真的去研究狼,去從狼身上尋找那種被文明壓抑了的原始生命力。"在這個愛好的引領下,活了,越來越多的血,越來越多的細胞,越來越多的夢幻。還不就是求個美好的'活了'么。"這段話寫得極其動人。"越來越多的血,越來越多的細胞,越來越多的夢幻",三個"越來越多"層層遞進,從物質到精神,從身體到靈魂,寫出了一個人重新找回生命力之后的狀態。而最后那句"還不就是求個美好的'活了'么",用最樸素的語言說出了最深刻的道理:活著,不是茍活,不是安全地活著,是美好地、熱氣騰騰地活著。"活了,'動物性'才會回歸,并且和'人性'一起,雙管齊下。"這句話是全文的邏輯閉環。不是先有動物性再有人性,也不是先有人性再有動物性,而是在"活了"這個前提下,兩者同時回歸,同時在場,雙管齊下。
短兵相接的語言與收放自如的結構
這篇散文最突出的藝術特色是語言。譚延桐的語言有一種罕見的質地,既尖銳又溫潤,既野性又克制。他大量使用口語化的表達,卻毫不粗俗,反而因為這種接地氣的口語,讓思想有了一種直擊人心的力量。比如"蔫兒吧唧"這個詞,放在學術論文里是不可能出現的,但放在這篇散文里,它比任何精雕細琢的形容詞都更準確。再比如"像做賊似的","安全倒是很安全了,卻很沒意思,一點兒意思也沒有",這些句子讀起來就像一個老朋友在跟你聊天,可每一句都帶著刺。他的句式極有特點。短句為主,節奏明快,像鼓點一樣密集。"看著,聽著,想著,都是好的。咔嚓,咔嚓,那是骨頭里的聲音,很響亮的聲音。音樂可以沒有,但不能沒有這樣的聲音。"這段話的節奏感極強,短句與短句之間的跳躍,模擬了一種覺醒的過程:先是感知,然后是震撼,最后是決斷。尤其是"咔嚓,咔嚓"這兩個擬聲詞的使用,堪稱神來之筆。骨頭里的聲音,那是什么?那是生命最原始的聲音,是動物性回歸時發出的聲響。它不是音樂,卻比音樂更重要,因為它是真實的,是從身體內部迸發出來的。
在結構上,這篇散文采用了一種"螺旋上升"的模式。開頭提出論點,中間展開論證,先反面后正面,先批判后建設,最后以一個經典典故收束全篇。這個結構看似簡單,實則精心設計。最精彩的是結尾。作者從當代跳回宋代,引用了郭若虛《圖畫見聞志》中記載的張璪畫松的故事:"唐張璪員外畫山水松石名重于世。尤于畫松特出意象,能手握雙管一時齊下,一為生枝,一為枯干,勢凌風雨,氣傲煙霞。"這個引用是全文的點睛之筆。張璪畫松,一手畫生枝,一手畫枯干,同時落筆,同時成畫。這不正是"動物性和人性應該雙管齊下"的最佳注腳嗎?生枝是動物性,是生命力,是蓬勃向上的力量;枯干是人性,是沉穩,是歷經滄桑后的堅韌。兩者同時存在于一棵松樹上,也應該同時存在于一個人的生命里。
"手握雙管一時齊下,一為人性,一為動物性,勢凌風雨,氣傲煙霞。"作者把原典中的"一生枝一枯干"替換為"一為人性一為動物性",這個替換堪稱化腐朽為神奇,既保留了原典的氣勢,又精準地服務了自己的主題。最后一句"我默念著。似是上了癮,幾十年了,我都在默念著,像是在默念著一個靈驗的魔咒",收得極妙。它讓整篇散文從論述回到了個人,從理性回到了情感。"幾十年"三個字,說明這不是一時沖動,不是心血來潮,這是一個人用幾十年的生命去驗證、去踐行的信念。"靈驗的魔咒"這個說法,既有神秘感,又有親切感,它暗示著:真正的道理,不是用來理解的,是用來信的,是用來活的。
點睛之筆渾然天成
"這個引號,是我給'動物性'穿上的防彈衣。"這個比喻包含了三層意思。第一層,引號是一種保護,說明作者知道這個詞有殺傷力。第二層,防彈衣意味著有子彈在飛,說明這個時代對"動物性"充滿了敵意。第三層,防彈衣不是武器,是防御裝備,說明作者的姿態不是進攻,而是自保。三層意思疊在一起,一句話就寫出了整個時代的精神氣候。
"木頭尚且能夠燃燒,他們卻怎么也燃燒不起來。"這句話的力量在于對比。木頭是死的,卻能燃燒;那些人是活的,卻燃燒不起來。這個對比顛倒了生與死的常識,從而揭示了一個殘酷的真相:有些活著的人,其實已經死了。他們的肉體在運動,他們的嘴巴在說話,但他們的生命之火早已熄滅。
"咔嚓,咔嚓,那是骨頭里的聲音,很響亮的聲音。音樂可以沒有,但不能沒有這樣的聲音。"這是全篇最具感官沖擊力的一段。骨頭里的聲音,那是什么聲音?那是一個人重新站起來時骨頭發出的聲響,那是生命力沖破枷鎖時發出的聲響。作者說音樂可以沒有,但不能沒有這個聲音。這句話的潛臺詞是:所有的藝術、所有的文明、所有的修飾,都不如生命本身的聲音來得真實、來得重要。
"那可是無數人一起默而識之形成的一股強大的勢力啊,那可是一道隱形的銅墻鐵壁啊。"兩個"那可是"的重復使用,形成了一種遞進的語氣,像錘子一樣一下一下地敲。而"隱形的銅墻鐵壁"這個意象,把一種無形的精神壓迫寫成了有形的物理屏障,讓讀者能夠"看見"那種無處不在卻又看不見的力量。
在動物性與人性之間尋找生命的密碼
這篇散文雖然篇幅短小,卻蘊含著相當深厚的哲學思考。它所觸及的,正是人類思想史上一個永恒的命題:人的完整性。
從古希臘到現代,從亞里士多德到尼采,從孟子到告子,關于人性的討論從未停止。孟子說"人之異于禽獸者幾希",強調人與動物的那一點微小差別才是人性的根本。告子說"食色,性也",認為人與動物的共性才是本性。譚延桐顯然更接近告子的立場,但他比告子走得更遠。他不是在討論人性本善還是本惡,他是在說:不要討論了,善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完整。
一個只有人性沒有動物性的人,就像一棵只有枯枝沒有生枝的松樹,它也許很"正確",很"安全",但它不美,不壯觀,沒有"勢凌風雨,氣傲煙霞"的氣勢。張璪畫松,必須生枝與枯干同時落筆,才能畫出一棵真正的松樹。同樣,一個人必須讓動物性與人性同時在場,才能成為一個真正完整的人。這其中還暗含著一種道家的智慧。道家講陰陽,講剛柔,講有無相生。譚延桐說的"雙管齊下",本質上就是一種陰陽合一的生命觀。動物性是陽,是剛,是動;人性是陰,是柔,是靜。陽盛則狂,陰盛則衰,唯有陰陽調和,生命才能"大開大合,波瀾壯闊"。
這篇散文有一種存在主義的底色。薩特說"存在先于本質",人首先是存在的,然后才通過選擇來定義自己。譚延桐說"活了,'動物性'才會回歸",這個"活了"就是存在的先于本質。你得先活出來,先讓生命之火燃燒起來,然后動物性和人性才能同時到場。不是先想清楚再活,是先活起來再想清楚。更深層地看,這篇散文觸及了文明與野性的永恒張力。文明的本質是約束,是把人的動物性壓下去,讓人性浮上來。但壓得太狠了,人就成了木頭,成了"蔫兒吧唧"的存在。譚延桐不是要否定文明,他是要在文明的框架內,給動物性留一個位置。他要的不是回到叢林,而是在擁有了人性的智慧之后,重新找回動物性的力量,這才是真正的"雙管齊下"。
譚延桐的名字既在哲學家辭典里閃耀著,也在文學家等等的辭典里閃耀著,概因其多重身份使其所凝視的一切都是有深度的。譚延桐的文學世界,既廣袤,也深邃,非一般人所想象。
【作者簡介】
史傳統,資深媒體人、知名評論家;《香港文藝》編委、簽約作家,香港文學藝術研究院研究員,香港書畫院副院長、特聘藝術家。中國國際教育學院文學院客座教授;中國國際新聞雜志社評論專家委員會執行主席。著有學術專著《鶴的鳴叫:論周瑟瑟的詩歌》(春風文藝出版社)、《三十部文學名著賞析》(花山文藝出版社);譚延桐藝術研究三部曲:《譚延桐詩論》《譚延桐文論》《譚延桐畫論》;《再評唐詩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國皇帝》《紅樓夢100個熱點話題解讀》《成語新解與應用》等10幾部;散文集《心湖漣語》;詩集《九州風物吟》。詩歌《雨夜》《暮色》入選《生命的奇跡:2025年中國詩歌精選》。作品散見《芒種》《青年文學家》《香港文藝》《中文學刊》《河南文學》等。先后發表詩歌、散文、文藝評論3000多篇(首),累計1000多萬字。曾榮獲《青年文學家》“優秀作家”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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